夏如雪死死地看着她,眼中的神情十分複雜,隻是之前那種恨意卻再也不見了。
“你就是要讓我看這一出戲?”她低聲問傅玉珑。
傅玉珑勾了勾唇角:“是。”
“爲什麽?”
“夫人不是明知故問嗎?如果我不讓夫人看這一出戲,夫人會一直恨我入骨,以夫人對我的怨恨再加上夏家的勢力,隻怕我日後在這燕都的後宮據舉步維艱,什麽時候會丢了性命也不一定,我并不想背着這種嫁禍的罪名,每天擔驚受怕。”
“既然我和夫人都是受害者,我更想和夫人結爲盟友,而不是和夫人成爲仇敵。”
夏如雪已經比之前冷靜了許多,竟然也笑了一笑:“有陛下護着你,你擔心什麽?”
傅玉珑捕捉到提到蕭繹時她眼中的那一抹哀怨,微微一笑道:“後宮裏明槍暗箭,殺機四伏,若是陛下真的能護牢一個人,夏夫人又怎麽會被人算計得失了君心呢?”
夏如雪一時愣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些日子來,玉珑看得明白,君恩易散,唯有自己想法子才能真的保住自己。”
“夫人,”傅玉珑眼神坦然,說話極爲誠懇,“今晚的事,夫人可以回去後仔細想過,再來判定到底玉珑是敵是友,隻希望玉珑冒了這麽大的險,付出的努力不會白費。今晚時辰不早了,玉珑言盡于此,請夫人能再三考慮。”
夏如雪沉默了一會道:“謝謝。之前的事,對不住了。”
傅玉珑有些意外,沒想到夏如雪竟然直爽地對自己道了聲謝,愣了半晌,才道:“沒事,夫人受人迫害,玉珑也被人嫁禍,夫人的感受,玉珑能體會。”
“夫人,今晚的事,無憑無據,夫人最好還是放在心裏,不要……”兩個人要分手的時候,傅玉珑提醒道。
“我明白。”夏如雪恢複了往日的傲氣,“我又不是傻子,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我清楚。”
她轉身欲走,又回過身來道:“我平生最恨被人操縱于股掌之中,傅玉珑,你之前所說的,我答應了,我和你結成同盟。”
傅玉珑心落到了實處,對她笑着點點頭。
兩人分道,各自悄悄地回了住處。
傅玉珑換下衣物,一邊洗臉一邊問小蠻:“莫愁那裏怎麽樣?”
“挺老實的。”小蠻輕聲問,“夫人那天跟她說了什麽,她怎麽好象真的老實許多了,平時定要去秦煙那裏讨好,今天早早的就呆在屋裏隻是看書彈琴。”
傅玉珑道:“沒說什麽,我隻說我給她下了毒。”
“下了毒?”小蠻大爲意外,“夫人你什麽時候給她下了毒?”
傅玉珑輕笑了一下:“其實說穿了也不是毒,隻是一點容易讓人嗜吃上瘾的東西,現在入了夏,稍有肝火盛的,便貪涼喜冷。她是自己心裏有鬼,便真信了。”
小蠻不甘心地道:“倒不如真的給她灌些毒藥,不然,她若是發現沒有中毒,隻怕會加了倍的來坑害夫人。”
傅玉珑搖頭道:“她現在偶爾會被皇帝臨幸,随便找個借口就可以讓太醫診治,若是真的查出她身上中毒,淩晚宮反而危險了。”
“現在這樣,她心裏鬼祟,既使太醫替她診出無毒,她也難免會認爲是我用的毒讓人查不出來,所以心裏也難安,自然也不敢随便妄動,至少現在,她會老實一段時間。”
小蠻這才明白她的考慮:“還是夫人考慮得周全。”
傅玉珑把手中的面巾放回盆裏,又道:“今晚算是小勝一子,夏如雪答應與我結盟了。”
“夏如雪?”小蠻又吃了一驚,“夫人今天是去找夏如雪了?”
今晚的計劃,傅玉珑隻告訴了鐵戰和明昭,小蠻因爲要留在房内監視莫愁,所以沒有參加。
小蠻實在有些不明白,如果不是夏如雪,夫人、自己還有顧嬷嬷都不會受傷,夏如雪對夫人恨之入骨,怎麽可能會和夫人結盟?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到,傅玉珑要尋找的同盟竟然是夏如雪!
傅玉珑看着她道:“小蠻,會不會覺得委屈?”
小蠻搖頭道:“夫人怎麽做自然有夫人的道理,小蠻不委屈,不過,這個夏如雪那麽恨夫人,她會真的願意和夫人同心?”
“小蠻,你要記住,越不會僞裝喜怒的人,通常可能會成爲最值得信賴的人。”傅玉珑道,“比起秦玉來說,夏如雪心思要單純直接得多,最主要的是,她心思單純卻又并不是真的蠢,這一點也很符合我的需要。”
之前在塔林,原本開始夏如雪剛聽到秦玉和葉宛秋的對話,反應極其激烈,而之後在兩個人對話時,卻很快冷靜了下來,所以傅玉珑相信,經過了湖心島被人陷害,之後被禁足,又失了皇寵,這一系列事件後,夏如雪心智上已經成長了許多,所以今晚她才能在後來很好的控制了情緒。
将門之女,終究有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氣度。
“還有,夏家在朝堂上的地位顯赫,”傅玉珑慢慢地坐下來,擡頭對小蠻道,“最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歡蕭繹,所以,她如果定了心,想要重得皇寵,打敗陷害她的人,她也需要我的幫助。”
“能夠互利互惠的同盟,才最穩固。”
小蠻終于大約明白了她的話,想了想道:“夫人的意思是說,因爲她和夫人相同,夫人被人陷害,她也處境艱難,所以……才是最好的同盟。”
“可以這樣說吧,”傅玉珑道,“這位夏夫人,性情剛烈,有仇必報,比起這宮裏很多口是心非陽奉陰違的人來好得多。她失了孩子,又失了蕭繹的寵愛,被人構陷,落到這樣的境地,我聽鐵戰說,前兩天她的兄弟也因爲一點小事在朝堂上被人彈劾。”
“這世上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人不隻在後宮,前廷那一幫男人和後宮的婦人也并沒有多大區别,所以,我想夏如雪她若是想得明白,一定會找我幫忙,拿回以前屬于她的那些東西。”
“小蠻明白,夫人,如真的是這樣,小蠻吃的苦也算值得了。”
傅玉珑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們很快就能離開大都了。”
“也不知道武王殿下他們怎麽樣了,”小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夫人受了這麽大的罪,全靠自己才躲過災禍,他根本就是個靠不住的人。”
傅玉珑笑道:“若是一心想着靠别人,我們早死在這淩晚宮裏了。”
“可是他又不是别人,他是夫人的……”小蠻閉上嘴,端起盆道,“我去倒水去。”
“去吧。”
看着小蠻出了房門,她也不由得出神,是啊,他不是别人,他是她的夫君,不是麽?
嫁得夫君不就是要有個依靠麽?
她卻不能……
可是,他也是不得已,自己不是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嗎?
又爲何抱怨,于事無補,徒添煩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