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淩晚宮的那人一樣,與衆不同,别有豐姿,膽子也是大得很,偶爾會耍耍小脾氣,就象是根本沒有把他當作是帝王來對待。
他寵着她,因爲她真的當他是夫君而不是個帝王。
可是也因爲這,他禁了她的足,疏遠冷淡了她。
他當然仍是個帝王,怎麽能無限度地縱容她……
她若是懂事一點……他也不至于……
蕭繹正想得出神,夏如雪一舞已畢,轉過身來,這才看見他,趕緊下拜:“臣妾見過陛下,臣妾沒有看見陛下……陛下……”
她話還沒說完,蕭繹已經走到她面前,把她拉起來,夏如雪臉上绯紅,因爲舞劍的緣故,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蕭繹擡手給她拭去額上的汗,笑吟吟地道:“若是你看到朕了,那想必朕也看不到這麽美的舞了。”
夏如雪咬着唇又要福身:“謝陛下。”
蕭繹拉着她的手,不讓她下拜,取笑道:“你什麽時候在朕面前變得這麽有規矩了?轉性了麽?”
夏如雪眼圈一紅,微微垂眸道:“臣妾以前太過任性,現在已經知錯了。”
“看你嘴撅得,嘴上說着知錯,心裏還在跟朕治氣吧?”蕭繹心情頗好,故意取笑道。
“臣妾不敢。”夏如雪眼淚忍不住掉下來,“臣妾……臣妾真的知錯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真的知錯了。”蕭繹溫言哄她,“别哭了,奴才們看見,不丢人嗎?”
“臣妾知道自己丢人,所以才惹得陛下嫌棄,不再管臣妾了……”夏如雪倒在他懷裏嘤嘤地哭得梨花帶雨。
“朕哪有嫌棄你,不管你?”夏如雪性格剛烈,難得哭一回,哭起來讓人生憐,蕭繹被她哭得心軟成了一灘水,“好啦,朕送你回玉福宮,這樣總可以了吧?”
他轉回頭吩咐:“來人,移駕玉福宮。”
秦玉的死訊傳來的時候,傅玉珑正躺在院子裏廓下的躺椅上聽莫愁彈琴。
聽到小蠻說的時候,不由地心仍是一緊,死了?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爲什麽并沒有覺得特别釋然,更不用說開心了。
“聽說,在房間裏頭上了吊,這樣是極晦氣的,所以隻是拿席子卷了便扔到東巷裏等着拉走,”小蠻也并沒有往日那樣眉飛色舞的樣子,“我去看了一眼,席子不夠寬,兩隻腳還露在外面。”
“夫人,我怎麽心裏怪怪的……”小蠻悶悶地道,“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死人,而且她還一直陷害夫人,她死了,應該是件大好事啊。”
“物傷其類吧。”傅玉珑擡頭望着那四面宮牆包圍中四四方方的湛藍天空,輕嘲地道,“誰也不比誰好多少,和困在井裏的蟾蜍也沒多大區别。”
當初意氣揚揚,眉眼如畫的女子,那個在梧桐影中彈琴自憐的女子,謀劃算計到最後卻丢了性命。
她謀劃算計又是爲了什麽呢?
突然之間覺得心裏塞了些東西,沉沉的,閉上眼的時候,想起趙離叮囑自己,“不能心慈手軟”的話,大概已經猜到自己難免會這樣。
她自嘲的一笑,心慈手軟也許不會,可是并不象想象中的痛快,便是真的了。
……必須要早一點離開。
這一輪清洗,秦家受了極大的沖擊,勢力大幅被削弱,而夏家因爲夏如雪的重受恩寵仿佛又回到權利的高處,葉家原本有一個懷了龍裔的葉宛秋,卻也被夏家生生壓了一頭。
要借着夏家的勢趕緊離開,不然又錯失了機會。
她的腿傷已經大好,是時候了。
秦玉已死,夏如雪重新得了寵,在衆人眼中,經曆了禁足失寵之後,夏如雪的性格溫和了許多,就連與當初她恨之入骨的傅玉珑也關系大有改善,偶爾會和傅玉珑在花園裏聚在一起聊一會兒。
蕭繹的生辰漸近,傅玉珑約了夏如雪在禦花園的臨水亭中賞花,借機跟夏如雪商議自己想要離開大都的事。
夏如雪聽她要離開大都并不意外,對她道:“你若是離開大都往北,由北門出或是由東門繞行,西面是西山有天塹無法通過,你還是往南吧,南門翊衛以及安南道各州府幾乎都是與我夏家有淵源,我給你我家的玉符,很容易混過關去。”
傅玉珑點頭,又微笑着問她:“我要離開,夫人象是一點也不意外。”
夏如雪道:“我可不傻,有些事看得明白,你想離開對我并沒有什麽壞處,我欠你人情,就當我還你。”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遠遠的過來一隊人,仔細看是葉宛秋,大約葉宛秋也看見了兩個人坐在亭子裏,也沒過來說話,直接繞開走了。
葉宛秋顯了懷,肚子隆起來,夏如雪突然道:“她應該有四個月了吧……若是我那日沒有出事,比她的應該還要大一些。”
傅玉珑轉頭看見她眼中一抹陰霾,安慰道:“現在陛下那麽寵幸夫人,夫人懷上龍裔是遲早的事。”
“可是我受的罪,又怎麽能忘記呢?”夏如雪死死盯着葉宛秋的背影,陰陰地道。
“葉家是藥毒世家,若是要對付葉家,夫人可要想得周全。”傅玉珑道。
夏如雪轉頭看她,眼神怪異:“你不想幫我?”
傅玉珑勾了勾唇:“怎麽會,我不對付葉家,葉家也會對付我,不然又怎麽會有湖心島的事?”
“那我倒有一計,你幫我參詳參詳。”
傅玉珑覺得夏如雪說話的時候雖然在笑,神情卻極冷,等到聽了她的計劃後,更加遍體生寒。
“傅修容是不是覺得如雪很惡毒?”夏如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問道。
傅玉珑淡然一笑:“我沒有立場這樣說,夫人畢竟經曆得與我不同,我不過是受了夫人的冤枉,吃了夫人一鞭子,夫人的痛卻是切膚之痛,所以,玉珑不能和夫人感同身受,又怎麽能說夫人惡毒?”
“夫人想要玉珑如何幫你?”傅玉珑又道。
“其實也不需要夫人做什麽,我會安排好,後日是中元節,衣冠冢要舉行家祭,夫人隻需要幫我在祭後的宴上穩住皇帝,之後再配合着我,一起去衣冠冢邊的小花園賞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