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巷口看着鳳集梧擡手拍打大門,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在了牆角不顯眼處,牆内的大榕樹的樹冠伸出牆外來,密密的樹蔭下,冷氣森森,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時間過得好慢,她好象覺得這一刻的等待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往前邁出一步。
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麽?
她竟然也不知道。
眼見鳳集梧轉回來,她心裏浮在半空中無法落在實處,看鳳集梧的樣子,猜想應該是人不在府中,竟然有一刻輕松,又仿佛夾雜着一些失望,複雜糾結,自己也辨不清是什麽樣的感覺。
“趙離不在府中,說是去軍營了,我沒告訴他們你的身份……”鳳集梧走近她,“不如,我們去城外的軍營?”
“好。”她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沿着東大街往城門處走,傅玉珑一眼看見了街邊一個鋪子,鋪子外邊的攤上擺着小孩子的各種衣物,小衣裳小鞋小肚兜,紅紅綠綠,十分可愛。
她走過去,站在攤子前看着,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鳳集梧也走到她旁邊,微笑道:“這還早着吧,你就想着準備這些啦?”
攤前的賣貨的婦人忙道:“郎君這話可錯了,娘子這是有身孕了?那可得馬上準備起來,怎麽會嫌早?”
生意人最會閑扯:“看郎君和娘子都是這般的俊秀人才,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以後的娃娃必然也是十分好看的,你看我這裏的衣裳可都是大都最時新的樣式,布料顔色都是上乘的……您看這一件……”
婦人喋喋不休地向二人推銷自己的貨品,誤把兩個當成了夫妻,鳳集梧再是不拘也紅了臉,傅玉珑倒比他鎮定,看他紅了臉不禁掩唇笑。
“真是難得,我竟然也有機會看到集梧你臉紅的時候。”
鳳集梧心裏微澀,臉上卻笑得傾城傾國:“我有臉紅麽?我是想,既然人都這麽說,那看起來我和珑兒必然是十分般配的,不如你跟我回清州城,咱們别去找趙離了。”
“呸。”傅玉珑呸了他一聲,隻當他又亂開玩笑,忍不住又笑起來。
許久沒見她笑得如此開朗,巧笑嫣然,明眸生輝,鳳集梧心神一蕩,半真半假地道:“我可是說真的,若是等會兒去軍營再見不着人,珑兒就跟我回清州城可好?”
“好。”傅玉珑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随口答道。
經這那婦人一打趣說鬧,她心情忽然大好,又拉着鳳集梧去了旁邊的攤鋪,攤鋪上擺的是小孩子的玩具和頭飾,有撥浪鼓,還有絹孩兒、彈弓和符袋,另外還有一大堆傅玉珑認不得的東西,鳳集梧便一一跟她講,這是箭翎、那是鹁鴿鈴、木傀儡兒、那個是竹貓兒。
傅玉珑驚訝地道:“集梧,你竟然認得這麽多?”
鳳集梧道:“小時曾經玩過一些。”
兩個人背對着街心說說笑笑,并沒注意到身後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趙離和雷問牽着馬走過。
“珑兒,我們還是先去軍營吧,這些東西有的是時間來挑。”鳳集梧道。
“嗯。”傅玉珑戀戀不舍地放下手裏的小鞋子,轉身道,“走吧。”
趙離原本和雷問正在說話,心裏忽然有所牽動一般,鬼使神差地轉頭往身側的攤鋪看了一眼,攤前已經沒有人了。
“爺,怎麽啦?”雷問順着趙離的目光看去,并沒有看到什麽。
趙離回過頭來:“沒事,走吧。”
鳳集梧和傅玉珑到了軍營,在營門處被守衛士兵攔住。
原本士兵并不想告訴他們主帥的去向,但是鳳集梧連哄帶吓,那士兵終于說趙離不在軍營。
兩次都撲了空,鳳集梧悻悻地道:“算了,珑兒,我看趙離是個無福之人,不如你跟我回清州城吧。”
傅玉珑原本越是接近便越生怯,這樣折騰兩次倒平靜了一些,聽他這樣說,便道:“也許他真的有事離開了。”
“剛才不是說好了嗎?若是在軍營這裏再找不到他,我們就回清州城。”鳳集梧堅持道。
傅玉珑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爲他隻是玩笑,所以也就随口應了,此時才發現鳳集梧的樣子,并不象玩笑。
“集梧?”
“珑兒,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需要休養不能勞累,我看目前的态勢,北地大部已在趙離手中,想必趙離想合并北地七州,肯定之後還會征伐不斷,若是你真的留下來,他也不可能陪着你照顧你,你總不可能時時跟着他出征吧?”
說話時,鳳集梧的心裏難免有些自覺晦暗,可是他突然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不管怎麽說,如果趙離不能時刻陪在她身邊,那就讓他來照顧她,她的身體現在并不樂觀,他來照顧反而更爲穩妥。
傅玉珑半晌沒有答話,鳳集梧一陣失望,隻能道:“既然你想留下來,那我再陪你等一會兒。”
“隻是……”鳳集梧欲言又止。
傅玉珑轉眸看他:“怎麽了?”
“方才我跟那名士兵說你是趙離的夫人,那士兵卻完全不信,他說他們見過大帥的夫人,那位夫人常來軍營……”
傅玉珑詫異地道:“真的?”
她自然不會相信,原本女子進軍營就是極少見的事,而且除了自己,他哪來的其他的夫人?
總不會是紫萱,他應該早把她送明疆了吧?
“那士兵是這樣說的,我想也不一定是真。”鳳集梧道,“趙離什麽時候會回來還不能确定,不然我們再等等,一個時辰後再回城裏,先去趙離府上,若是他仍不在,那就先表明身份,你先住下來?至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傅玉珑點頭道:“好。”
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眼看看實在無望了,便準備回城。
傅玉珑彎腰登上馬車的時候,不遠處兩匹馬馳過,在前面營門前停下來,馬上的人飛身下來,營門前的士兵立刻讓了路。
傅玉珑回頭看了一眼,見進營的兩人中有一個是位女子,雖然有一段距離,她仍是認出來是誰,卻隻是望了一眼又默然回身,踏上了馬車的踏腳,進了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