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石中玉,我家住在牛頭村,我們那裏特别特别好玩,姐姐你一定要來玩啊。”
看着那一雙澄澈大眼睛中的期待樣子,玉珑鬼使神差地點頭:“好。我一定去。”
“那我們拉勾啊。”
小男孩抓起她的手,拿自己的小指勾在她的小指上用力拉了拉,道,“拉了勾了,不能說話不算數哦。”
然後他開心地松了手,飛快地往等着他的男人那裏跑過去,跑到時,又轉過頭來對玉珑揮了揮手,“小姐姐,再見啦,要記得來玩啊。”
玉珑回到廳裏的時候,那一場鬧劇剛剛平定下來,她看看甯雅似乎并不在座位上,想必是剛才被吓到丢了魂了。
想起那個小男孩方才的樣子,她忍不住又抿唇笑了笑。
她上了樓,回到座位上,左右不見燕項,她問玉姝:“燕項呢?”
玉姝嗑着瓜子,眼望着台子上,随口道:“找你去了吧,我說他就是窮緊張,在曲雲軒裏還能出什麽事?”
玉珑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玉闆聲響,玉姝一下子直起了身子,說:“來了,來了,開始了。”
這一本唱的是《簽中緣》,講的是一個落泊的秀才和一位官家小姐的情緣故事。
不過對座上的大多數女人來說,大概都如玉姝一樣,對這本看過無數次的戲本倒沒多大興趣,最大的興趣還是那個據說唱戲聲音酥到死的清倌。
那名清倌扮演的秀才出場的時候,下面一陣陣驚呼,然後就是無數的花啊手帕繡巾賞銀什麽的往台上扔,玉姝一邊看道:“太好看了,聲音這麽好聽,真是沒白來呢。”
那名清倌的确長得十分俊美,儀态風雅,美目流盼中勾魂攝魄。
玉珑也不轉眼地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燕項已經回到座位上,見了兩位公主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清倌看,有些無奈地轉過頭,正好目光與梁少青對上,梁少青呵地一笑:“好象我們真的是來錯了。”
他也是第一次跟着公主出來看戲,這才發現,原來女人們看戲根本就不太在意戲本的内容和伶人們表演的怎麽樣,她們就隻看一個點,臉。
燕項默不作聲,低頭喝水。
好容易熬到半場結束,玉姝趕緊起身拉了玉珑的手道:“走,我們去後台看看去。”
玉珑跟着她到了二層台子的最後,有一個角門,角門邊站了一個侍應,一見玉姝連忙行禮:“公主殿下。”
“我們要去後台看看。”
那個侍應開了門,玉姝拉着玉珑進了門,然後又下了樓梯,前面的行廊轉角都有人接應着,三轉兩轉就到了後台。
後台挂着落地的簾子,内外隔斷。
玉姝撩簾子看着,隻見那個清倌正在後台補妝,蘭花指執了一隻眉筆細細描眉。
玉珑下意識地四下裏看了看,想看看剛才那個叫石中玉的孩子是不是也在這裏。
今天這台戲唱戲的并非曲雲苑人的,是從别處來的戲班,當時那個男人從後台方向出來,想必也是戲班裏的人,帶着孩子一起進的曲雲苑。
不過,這裏大概是主角專用的地方,所以并沒有看到其他人,心裏微微失望。
玉姝站在簾子邊看了半天也沒進去,玉珑在後面道:“怎麽了?不過去啊?”
玉姝搖搖頭,悶聲悶氣的道:“算了,我們走吧。”
“咦,這麽辛苦地來了,不說話就走?”玉珑又問,玉姝從來都是胡天胡地,行爲大膽的,若是換作以往,早就應該沖上去說話勾弄了。
不管怎麽說,用玉姝的話說,再好看的清倌也不過是唱戲的而已,以我公主身份之尊要不要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可是今天卻有些不同尋常,玉珑輕輕勾唇,低聲道:“動心啦?”
玉姝白了她一眼:“沒興趣了而已。”
玉珑其實今天也并沒有多大興緻,聽她這樣說便道:“那不如回去吧,我還得回去抄書呢。”
玉姝也沒有反對,兩個人出了後台,回到座位上跟梁少青說了一聲,就離開了。
出了西市沒多久,燕項在轎邊低聲對玉珑道:“殿下,小心些有人跟着我們。”
玉珑挑了挑眉,掀開簾子問他:“是什麽人?”
膽子大了啊,居然敢在王城撒野。
“暫時不太清楚。”燕項說完又道,“西市人太雜了,這麽晚,本來就不安全,您就不該這麽晚出來。”
玉珑不以爲然地道:“我和玉姝隔三差五的就會出來啊,再說今天才酉時不到,哪裏晚了?”
燕項不說話,玉珑又道:“跟玉姝也說一聲,我們就帶了兩三個人,是得小心着,而且還有梁少傅,他還是個不能打的。”
說得好象您很能打似的……燕項“嗯”了一聲。
轎子到了人迹稀少的地方,跟蹤他們的人立刻現了身,攔住了轎子。
大約有十幾個人,身着黑衣手裏拿了棍棒。
玉姝吓得從轎子子跌出來,玉珑跑過去扶着她,幾個人被對方包圍了起來。
梁少傅受了驚吓,但是還是顫着聲音大聲問:“你們……是什麽人?王城之内,竟然敢行刺公主,是不要命了嗎?”
那群人隻是慢慢逼近,并不回答。
玉珑扶着玉姝,對站在前面的一個人道:“甯府給了你們多少錢?”
梁少青驚訝地轉頭看她,她居然一口說是甯府派來的人。
黑衣人中領頭的人明顯也愣了一下,然後悶聲道:“上。”
燕項拔出佩刀來,迎上去,嘴裏對三名千牛衛道:“保護殿下和大人離開。”
燕項在前面迎敵,三名千牛衛保護着玉珑玉姝和梁少青沖出包圍,黑衣人分成了兩撥,一撥對付燕項,一撥緊緊追趕玉珑等人。
不過很快燕項就清理了對手,追上來又把另一撥人打散,這時候已經快到磨彌宮城門口了。
玉姝心有餘悸,玉珑卻很淡定的樣子,梁少青緩過氣來,問玉珑:“殿下爲什麽說他們是甯府派來的人?”
玉珑道:“他們隻拿了棍棒沒用刀劍,想必是不想緻命的,看樣子隻是想打我們一頓出氣,又不敢真的傷了我們。這兩天和玉姝沖突最大的就是甯小姐了,我想她是今天晚上又受了氣,所以才想法子在西市雇了人來攻擊我們。”
她對梁少青調皮地笑笑:“其實我就是唬一唬他們,不過好象我猜對了。”
梁少青愣了一下,哂然道:“這麽亂的情況下,殿下居然反應如此冷靜迅速,讓下臣佩服。”
他的确覺得她不象表面上那樣無用,可是她今晚臨險不亂,鎮靜自若的表現,仍然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他有些疑惑,這位殿下聰明過人,爲什麽卻總是不願意在女王面前努力表現,就好象她對王位毫無半點興趣……不,其實她對所有的事,都顯得有些無所謂。
“發生什麽事?”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話音裏帶着幾分不快。
燕項原本正要跟玉珑說話,聽見這個聲音,立刻退了半步,整個人隐入了陰影之中。
玉珑聞聲還未回頭,臉上便露出笑容來:“白羽?”
男子從暗處走了到明處,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交互的光影令他臉部的線條更加明晰,如雕如琢,他微蹙了眉,鳳眸中帶了一絲冷洌:“出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