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玉珑公主返回王城。
女王陛下對各位公主所辦的差事都十分滿意,尤其對玉珑公主大加誇贊,關于玉珑公主之前上奏的制河之策已交由三司六部,立刻拟定細案,選定官員執行,并當廷授玉珑參政之資格,在上書房行走。
玉珑受命的時候心懷忐忑,下朝後在宮門口衆人都向她祝賀,她心不在焉的,一眼看見丹陛的另一端站着的人的時候,心才仿佛落到了實處。
好不容易身邊的人少了些,她往趙離的方向走了兩步,立刻就被恭喜祝賀的人隔開了,一大群人又把趙離圍上了。
趙離因随公主同去中州辦差得力,又護駕有功,也被大肆的提拔封賞,現已是南北衛士令總都侯,千牛衛大将軍,羽林軍中郎将兼九門署郎中令,掌握京都護衛大權,一時風光無限。
兩個人被人群隔開來,趙離隻能遠遠地看着她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又安慰地對她笑了一笑。
她心情好了一些。
“玉珑。”玉姝在邊上拉她的胳膊,“玉珑,恭喜你啦。”
玉珑轉過頭對她說:“别人說恭喜就算了,你就不要說了吧。”
玉姝看了看她的臉色,咕哝了一句:“我猜你也不喜歡這麽麻煩的事。”
她剛說完這句話,身體就往玉珑身後躲,玉珑有些奇怪,順着她目光看過去,也愣了一下,心裏有些發虛。
是熟人。
玉姝扯了扯她袖子悄悄說:“他叫甯重。”
甯重并沒有象其他人一樣上前來恭喜玉珑,冷着臉看了一眼玉珑的身後,徑直離開了。
等甯重一走,玉姝就趕緊拉着玉珑往人少的地方溜。
玉珑心裏也着急,自己離開這段時間看樣子發生了什麽事,甯重的樣子和玉姝應該是有過交集了,不過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好不少,原本她以爲兩個人見面會你死我活呢,現在看來,至少玉姝安然無恙。
兩個人找了個角落貓着,看看四周沒人,玉珑很着急地問她:“你是不是和甯重碰過了?”
“你怎麽知道?”玉姝大驚失色。
玉珑很無語:“一眼就看出來了好嗎?”
然後開始八卦:“你們怎麽碰上的?該不是在錦鑫閣嗎?他是怎麽把你認出來的?你們兩個沒打起來嗎?”
玉姝嘴角抽了抽:“我怎麽覺得你這樣子一點不象關心我死活,倒象是很希望我被他打死的樣子。”
“誰說的?我是關心你啊,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了?”玉珑有些不太确定,如果說甯重知道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按理說以當天在琅嬛院裏初見的情形來看,甯重不是那麽好相與的人,被人當小倌給睡了,會這麽淡定,就隻是瞪玉姝幾眼就完了?
不敢相信……
“好吧,我跟你說,”玉姝左右看看,然後湊到她耳邊說,“還不是因爲你不在,我忍不住又去錦鑫閣了,錦鑫閣裏的白玉全被人買光了,然後有個人說别的店裏有錦西的白玉,我想了想就按那人說的去了。”
玉珑恨鐵不成鋼地瞪着她:“不是叫你别去嗎?不是跟你說過,他肯定會出這一招嗎,然後你還很開心地上當了……你……”
無話可說……
玉姝縮了縮脖子,輕聲道:“我着急嘛,我娘的祭日要到了,陛下是第三回問我佩環的事了,你又不在……”
“好啦,然後呢?”玉珑打斷她,追問道。
“然後,然後不就碰到了嗎?”玉姝一臉喪氣地說。
“碰到了,然後呢?”
“然後,我看他好象是要動手的樣子,我吓唬他說我是玉姝公主,他根本不理。”玉姝把衣袖挽起來給她看,小臂上青紫一大塊,“你看,好幾天了,還是青的呢。”
“他打你了?”玉珑看着她手上的淤傷,咬着牙道,“甯家的人也太嚣張了,居然敢真的動手,去陛下那裏告他們去!”
她轉身要走,玉姝一把拉住她說:“不要啦,算啦。”
玉珑轉頭皺眉看她:“爲什麽算了?你好歹也是公主,怎麽能被他一個千牛衛郎将欺負!”
“還好啦,”玉姝拉着她說,“他也沒麽樣我啊,就是抓着我的手,用太大力啦。”
玉珑心生狐疑,不解地說:“你不是最讨厭甯家的人嗎,不管他有沒有動手,反正你手上的傷就是證據,正好可以告他。”
“那天的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嘛。”玉姝嚅嚅說道。
玉珑越發起疑:“那天你們見面到底發生什麽啦?”
見玉姝猶豫不決地不說話,她闆着臉又道:“你快告訴我,不然我就去告他!”
玉姝連忙說:“你别去啊,我說。“
“快說!“玉珑兇她。
“他開始抓着我,然後把金葉子塞我手裏,說錢還給我……就當,就當……”
“說當什麽,痛快點說!”玉珑不耐煩地道。
“就當……給我的賞錢……”
“豈有此理!反了他了!不過是一個小小侍衛領,居然敢這樣羞辱你!你居然沒打他?”玉珑怒氣不争,恨恨地瞪着玉姝。
“我想打來着……”玉姝低着頭,聲音也低低的,“我打得過嘛。”
玉珑原本在氣頭上,聽到她這話忍不住噗得一笑,咬着牙道:“你可真出息!”
“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拿繩子捆我,說既然給了我賞錢,就要把我關起來,好好的對付我……”玉姝說得扭扭捏捏的,臉紅紅的。
“他真捆你了?”玉珑問道。
玉姝連連點頭:“真捆了啊。還把我關在黑屋子裏……”
“再後來呢?”
“後來……沒有後來了。”
“什麽??沒了?”玉珑沒聽明白,也不太相信,“他什麽也沒做?”
“誰說他什麽也沒做啊?”玉姝一臉氣憤。
“他欺負你了?”玉珑大爲緊張。
“嗯,”玉姝把手伸出來,開始挽袖子,“這不是嘛,把我手都掐青了。”
……
玉珑有種想打人的沖動,一把拍開她的手,換了個問題:“他既然要對付你,又怎麽會放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