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沉默了一段時間,張宗睿看了看沐修彥,見他垂着眸一言不發,遲疑了一下,對玉珑道:“公主,在下自小讀經書典史,喜好書畫琴箫,參加了兩次春試未中,原本是明年還想……”
他突然發現自己說得太多了,讪笑着閉上了嘴。
燕項站在門口想,這個張宗睿還算懂事,畢竟面對着公主,再怎麽樣也要尊重一些,倒是沐修彥,有些自以爲是了。
玉珑喝了一口茶,低眸笑了一下,擡起頭來道:“我聽說宗睿自小就幫張大人謄抄書籍清詞,頗負才名,如此謙虛,果然是出自禮儀之家,旁人比不得的。”
“兩位公子剛來,想必累了,先休息一下,晚些再說話。”玉珑也覺得累,并沒有多少心情來跟人客套。
“公主,”沐修彥突然道,“若是我們想回原府上住,可以嗎?”
玉珑愣了一下,抿唇一笑:“公子才來就想着要回府省親了嗎?”
沐修彥沒有出聲。
“回府上去住倒不是不可以,不過,按禮,這幾日是喜日子,怕是不可以的,按宮裏的規矩,三天之後吧,若是公子想要回府上去,到時候知會我一聲,若是要玉珑陪着一起去,也未嘗不可。”
沐修彥沒想到她的反應如此淡定,愣了一下,臉上的傲氣有些挂不住,表情略有些窘迫:“多謝公主。”
玉珑笑笑:“晚上還有晚筵,兩位公子休息一下,好好準備吧。”
等沐修彥和張宗睿出去,秋月等人連忙進來給玉珑梳妝。
來明華殿之前,沐張二人已經至東華門,進宣樂殿,拜見了女王。
女王賜給兩位公子玉帶金冠,紅羅百匹,銀器百兩,衣着百匹,聘銀五萬兩,均送到沐、張兩家府中。
又賜公主玉龍冠,绶玉環,東珠冠,七寶冠,真珠翠裳四時衣服,此時都置于殿中。
夏荷給玉珑梳裝,玉珑從鏡中看着秋月置放着這些東西,心裏空空的,沒有半點思緒。
等玉珑梳妝完畢,夏荷在邊上驚歎:“公主真是好看。”
玉珑淡然一笑。
午後,玉珑和沐、張二人一起至後殿拜見女王。
及晚申時,在明華殿喜筵開始。
玉珑飲了女王賜的九盞禦酒便由侍女陪着回到了卧房。
兩位侍伴仍在殿上配飲,替公主待客。
玉珑剛剛坐了一會兒,就聽見門響,然後就見玉姝溜了進來,驚訝地說:“陛下放你出來了?”
玉姝搖搖頭道:“哪裏啊,不過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啊,我當然要來祝賀。”
她抱怨道:“陛下明知道我和你好,這種時候也不放我出來喝你的喜酒。”
玉珑微微一笑道:“又不是了不起的事,迎内中侍伴入宮而已,在别人家也許是件大事,在宮裏也許隻是平常的事吧。”
玉姝看了看她的臉色道:“你好象不是特别高興啊,不過以後你有了内中侍伴,我們要一起出去玩也不方便了呢。”
玉珑一聽她想的這個事,不禁失笑:“你還想去琅嬛院嗎?”
玉姝臉一紅,顧左右而言其他:“玉珑,怎麽你房外都沒有其他人呢,秋月他們呢?”
“秋月和春花都在前殿應差呢,夏荷在外面,不在嗎?”
玉姝搖搖頭:“我剛才進來,沒看見,隻看見兩個宮女,你這殿裏的人太少了吧。”
“也許都去前殿湊熱鬧去了吧。”
話音未落,怦的一聲,面前的玉姝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玉珑大吃了一驚,還未回過神來,頸上被人重重一擊,眼前一黑,也倒下去。
房門外,紅色燈籠在檐下随風擺動,淡紅的光在階下忽遠忽近,明暗不定。
不一會兒,兩名宮女匆匆走過來,低聲議論:“誰說前面有事喚人去的啊?哪裏有啊?”
“是啊,是不是傳錯話了?”
趙離正好走到殿門前,聽到對話蹙起眉,隐在黑暗中看着兩個女人離去。
他原本離席是想到後殿找玉珑,卻無意間碰到這兩個宮女。
等兩名宮女走後,他輕輕擡手,身後閃過出一個黑影來,低聲道:“爺,流雲閣的人的确進來了。”
“千牛衛今天誰值守?”趙離問。
“是甯重親自值守。”
“去後殿看看。”
“屬下去過了,沒有人。”
趙離猛轉過頭,眼中冷光閃動:“殿下不在房裏?”
“不隻玉珑公主,玉姝公主好象也不見了。”
“燕項呢?”燕項既然是保護她的人,爲什麽這個時候不在?
“剛剛離開,是甯重将他帶走的,似乎是沐氏宗家有人傳喚他。”
“找人!”
趙離匆匆離開後殿,沒有回到熱鬧的筵席上,沿着後殿直往宮宇深處走。
沒用多久,他就找到了正獨自在内廷巡查的甯重。
甯重明顯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趙離上前去,沒有二話,沉聲問:“甯重,玉珑公主在哪兒?”
甯重吃了一驚,原本策劃這件事的時候,并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被趙離發現了,突如其來的意外情況,讓他難免更加心虛。
他強作鎮靜冷笑道:“趙将軍問我公主在哪兒是什麽意思?公主此刻當然在明華殿裏。”
趙離一把抓住他衣襟,黑沉的眸中兇光畢露,如同要吃人一樣:“甯重,你不要跟我耍心機,我告訴你,玉姝和玉珑一起,兩個人一起失蹤了。你要是不告訴我她們在哪兒,就等死吧!”
甯重用手一把撥開他的手,重重地喘了幾口氣。
趙離也沒再跟他動手,聲音陰冷:“你若不相信我的話,去看看玉姝還在不在禁閉房裏!隻要你不怕時間來不及!”
甯重不敢試,咬了咬牙,立刻下了決心:“走,到寂然庵。”
寂然庵是宮裏的庵堂,庵常的邊上有一個小房間,玉安在特定的時間,會在庵堂裏獨自呆一段時間,平時庵裏供着香。
在玉安入庵堂禮拜的時候,會有人負責事先打掃和安排禮拜的雜事。
“帶上點心腹聽話的人。”趙離對甯重道。
兩個人帶上侍衛和趙離帶進來的幾名羽林趕到到寂然庵。
到了門前的時候,侍衛上前推門,門從裏面闩上了。
可是庵堂裏亮着燈。
趙離還沒動手,甯重率先上去,一腳踹開了門。
旁邊的小房間裏傳出來驚叫聲,甯重首先沖了進去。
趙離轉頭對幾名侍衛道:“等在這裏。”
等趙離進房間的時候,地上已經躺了兩個人,被甯重打昏了過去,趙離隻是掃了一眼,血一下子沖到了頭頂,也大概知道甯重爲什麽下那樣重的手了。
地上的兩個人都是玉安的侍臣,其中一個正是朱孟臣。
甯重站在房間裏的牙床邊上,懷裏抱着玉姝,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