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筆,怔怔地看着案子側邊摞在一起的折子出神。
她想,到底當時女王爲什麽要那樣說?爲什麽要說讓自己不要怪她恨她?
又想起今天在伏鳴山墓地發生的事,她咬了咬唇,一想到甯照的棺木還在女王的墓地裏,就火不打一處來。
可是墓地已經封了,已經無法挽回了……這件事也不能讓人知道,更不能從自己嘴裏說出來,這種亵渎先王的事,若是真的追究起來,必然是死罪。
可是趙離做這件事的時候,那種态度,就象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一樣,簡直太自以爲是,不要命了!
難道不知道一衆的大臣都對他不滿麽?
她想得頭一點痛,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
歎氣聲剛落,整個人就被人從背後環住,男人輕聲地問:“什麽事,這麽心煩?”
她驚了一下,用力掙了掙沒掙開,側回頭看他,豎眉斥道:“你做什麽?你以爲這裏是明心苑麽?”
半夜三更突然出現,他把這裏當成了當初明心苑的書房了嗎?
趙離低低地笑:“你還記得明心苑的事?”
玉珑不想理他,可是也沒象之前一樣很絕然地趕他出去。
趙離坐上榻,手仍是摟着她,又道:“今天伏鳴山的事,我還沒有跟你說清楚,心裏悶着不舒服,你也很不高興吧?”
聽他提到伏鳴山的事,她把頭别到了一邊。
“這件事,真的是陛下臨去時托付給我的事,陛下說,她想在死後能和大司馬安安靜靜地說會兒話。”趙離說道,“所以讓我把大司馬跟她合葬在一起,我想陛下沒有選皇家吉壤,而是另選了伏鳴山做墓地所在,大概是早有這個想法了吧。”
玉珑半信半疑,稍微想了想,又搖搖頭道:“甯照刺殺王駕,罪大惡極,就算不以君臣來說,他對陛下也并沒有感情,若是有一分半點,又怎麽會重傷了陛下?”
趙離笑了一下,輕輕搖頭道:“珑兒,你錯了,殺死陛下的是陛下自己,陛下毒殺了甯照,又用甯照随身帶着的匕首刺傷了自己,這才是當天寝殿發生的事情真相。”
“不可能!”玉珑聲調一下子拔高,猛然轉過身來,又意識到此時不能大聲說話,壓低了聲音道,“你胡說!”
“甯照是中毒死的,陛下其實也有中毒的迹象,不過是身上匕首刺傷太過明顯,所以才沒有提及。甯照中毒身亡,那麽毒是誰下的,自然隻能是陛下,當然也可能是王宮裏的其他的人,但是若是甯照有心刺殺王駕,那就應該會有警覺,爲什麽還這麽不小心喝下毒酒?他會毫無防備的喝下毒酒,是因爲陛下和他同時喝了一壺酒。”
玉珑默不作聲,也不再反駁他。
“不管怎麽說,甯照是個男人,陛下是一介女流,爲什麽陛下中了毒還被刺了一刀,先死的卻是身體健壯的男人,你真的沒想過?”
趙離問她。
她當然有想過,隻是卻不敢深想。
半晌玉珑都未作聲,趙離又說:“當晚的事,的确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也沒想到,原來陛下抱了必死之心,她要以她的死換甯照的死,換甯氏在朝堂上的消失……”
“陛下以死換死的選擇也許是爲了磨彌,也許是……想解脫自己。”趙離輕歎了一聲,他不想說玉安以死換死是爲了給玉珑掃除障礙,這樣說,隻怕玉珑的心裏更加糾結。
沉默了許久,玉珑都一直沒有說話,趙離摸不清她的想法,忍不住低聲說:“珑兒……”
他剛一開口,玉珑就說道:“可是,這也并不意味着陛下就會希望和甯照安葬在一起……甯照驕橫跋扈,在陛下面前行爲放肆,總是欺壓陛下,我不信……”
“珑兒,”趙離把她轉過來和自己面對,看着她,臉色難得的認真:“愛恨這種事,旁人是說不清楚的也看不明白的,在我看來,這也許是陛下在最後的時候,作爲一個女子而不是身爲女王的選擇吧。”
身爲女人的選擇?
趙離的這句話令人心裏莫名地升起一抹酸澀。
一瞬間,玉珑仿佛明白了些東西,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這段日子坐于王座之上的經曆的種種,讓她真正有一些了解了這兩個詞的意義。
和他對視了半晌,她才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趙離所說:“所以,陛下才會把這種事托給你……”
“呵,大概我做事總是有點離經叛道,不按常理行事吧。”趙離也道。
“反正現在墓也封了,即使想要把甯照的棺木從裏面拿出來也不可能了。”玉珑低下頭道,“算了吧,就當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看到。”
趙離長出了一口氣,手上用力,把她攬得更緊。
玉珑不太适應地動了動身子,低聲道:“我還有奏折沒有批呢。”
“這些不是太宰都批好了的嗎?”趙離不松手,目光從案上的奏折上掃過,“你隻管勾過就好,也沒什麽好看的。”
“我當然也需要看,你以爲誰都象你一樣,做事毫不盡力,我行我素,白吃俸祿麽?”玉珑白了他一眼,用手扳他摟在她腰上的手。
“太宰的确沒有白吃俸祿,可是微臣也并沒有偷懶啊。”
“哼,”玉珑撇了撇嘴,“大将軍這都不叫偷懶,那你覺得要怎麽樣才算是偷懶呢?”
“所謂各盡其責嘛,”趙離笑得有幾分暧昧,手也收得更緊,“臣原本就是明華殿公主殿下的侍伴出身,臣的第一要務當然是服侍好陛下才是啊。”
玉珑這才猛然回轉,自己又被這色胚調戲了!
她用力掙紮,低聲喝斥他:“大膽!你快放手!”
趙離手一頓,但仍未松開,臉上泛起一抹苦笑,聲音越發低沉:“陛下越來越威嚴了。”
“你快放開我,速速出去!”玉珑沒注意他的異常,仍是邊說邊掙紮。
沒想到這一次,趙離突然手一松,她一下子就掙脫開來,立刻往榻上又退坐了幾步,警惕地看着趙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