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新狩七年,燕王蕭繹伐靖,同時地處北靖東邊的梁國也進攻北靖。
蕭繹大軍勢如破竹,很快接近江陵。
消息送到涪城時,趙離和傅玉珑帶着趙甯和趙璌正在涪城外的河邊釣魚。
趙離和傅荛坐在岸邊邊垂釣邊聊天,傅玉珑接了侍衛送來的旨令,遠遠地喊他:“小石,陛下命人傳旨來了。”
傅荛已經從昏迷中醒來,但因昏迷時日過久,所以雙腿尚不能行走,趙離專程命人做了輪椅方便他行動。
在傅荛醒來的那天,傅玉珑獨自在房中和他說了許久的話,之後兄妹間相處如常,不再提過去的事。
傅荛沒有離開,仍住在趙府之内,每日教趙琰習文練武,一家人過得其樂融融。
趙離聽見傅玉珑的喊聲,轉頭看了看,對傅荛道:“大哥,我們過去看看。”
傅荛笑道:“這是北靖王的令,我還是不要看了,我去陪甯兒和璌兒,省得他們打擾你。”
趙離推着傅荛往回走,然後對趙琰招手道:“初一,來。”
趙琰趕緊跑過來,接過輪椅來,對傅荛說:“大舅,我來推你。”
“琰兒,你爹娘有正事,我們去甯兒,璌兒那邊。”傅荛笑着對他說,“你把我昨天教你的拳法多練練,晚上考你。”
趙璌和趙甯剛學會走路,在草地上爬爬走走,歡快得很,石中玉把傅荛推到近前,趙甯搖搖晃晃地奔過來,一下子撲到傅荛懷裏,奶聲奶氣地喊:“舅……抱。”
傅荛趕緊一把抱住,哈哈大笑:“好,大舅抱抱。“
趙離含笑看着一大三小,這才轉身走開。
他走到傅玉珑面前道:“怎麽?”
傅玉珑說:“蕭繹南征,三城失守,陛下想讓你出征援助江陵。”
趙離低頭想了想,問她:“你怎麽想?”
傅玉珑道:“我覺得,與其援助江陵,不如攻打邙州,江陵據有天險,蕭繹想攻下來很難,如果要解圍,增兵不如打圍事半功倍。”
趙離點點頭:“我也正是這麽想。雖然我不知道蕭繹爲什麽突然南征,不過,以燕國目前的狀況,若是江陵能堅定防守,他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兩個人正在說話,就聽見趙琰驚恐萬狀的聲音:“小璌,小璌!快回來。”
猛地轉過頭,就看見趙璌邁着兩條小腿往河邊跑去,眼看就要踩進水裏了。
趙琰在旁邊練武,離得老遠,隻有腿腳不便的傅荛抱着趙甯離得近,趙離和傅玉珑更是鞭長莫及。
兩人吓得邊喊趙璌的名字邊去追。
“璌兒!”
傅玉珑聲音都變了調。
但是明顯是來不及了,眼睜睜看着趙璌一跤滑進了水裏。
“璌兒!”
傅玉珑尖叫了一聲,拼命跑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死死地拉住身邊趙離的衣袖,睜大眼睛看着前邊,象是受了極度驚吓,又象是歡喜到了極點,淚水潸然落下來,嘴唇哆嗦着:“大哥?”
就在趙璌滑下水的瞬間,傅荛猛地從椅子裏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兩步,踩進水裏,一把把趙璌從水裏撈出來,又連走幾步,氣喘籲籲地走到了自己的椅子面前,把趙璌放在上面,連聲喊:“璌兒,璌兒。”
自始至終,他都沒發現自己已經站起來了的事實。
傅玉珑慢慢走到他面前,輕聲叫了一聲:“大哥。”
傅荛擡起頭來看她,安慰她:“沒事,璌兒沒事,趕緊帶他回去換件衣服。”
“大哥……你的腿……”傅玉珑眼中淚花閃閃,喜極而泣,“你能走了。”
傅荛這才反應過來,先是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後又擡起頭來,笑得如同哭一般:“是,我竟然……”
傅玉珑撲進他懷裏大哭:“大哥,大哥,你沒事了。”
傅荛也是熱淚盈眶,卻隻是忍着淚拍着她的背安撫她:“是,大哥沒事了,大哥全好了,珑兒,大哥沒事了。”
趙離走到兩個人身邊道:“這是大喜事,珑兒,應該高興,趕緊回去,讓廚房多做些好吃的,好好慶祝慶祝。”
次日,趙離調齊孟州三城大營兵卒及府兵共兩萬人馬,往江陵進發,傅玉珑與他同行。
趙離并未按蕭煊旨令增援江陵,一路南下取道明疆攻打燕國,不到一月連下數城,竟然直突到了孟唐關百裏之外。
蕭繹後方告急,大軍火速回援,趙離卻引兵回撤,在陌徑,蕭繹前軍與趙離狹路相遇,趙離以五千人大勝蕭勁兩萬人,奪取渭城。
蕭繹中軍到的時候,趙離閉城不出,蕭繹苦攻不下,将領們都建議繞過渭城,但蕭繹不願。
當晚,無數的箭矢射進渭南城,箭上綁着書信,上面寫着,北靖忠義武王趙離原本是燕皇義子,趙離的王妃原爲燕皇良人,趙離之姨母,趙離荒淫無恥,強占母妃,背棄人倫,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所謂忠義是天下第一大笑話,如果趙離将燕皇寵妃拱手奉還,燕皇可以考慮饒趙離小兒一命。
渭南城裏謠言四起。
傅玉珑看了箭矢上的信,對趙離說:“蕭繹是想逼你出城。”
趙離說:“你怎麽想?”
傅玉珑抿唇笑道:“那就出城。”
趙離搖了搖頭道:“不妥。”
傅玉珑說:“這是難得的機會,不能錯失良機。難道你不相信我?”
趙離抱住她:“怎麽會,我擔心你會有危險。”
“所以,你才要好好想個萬全的辦法。”
趙離想了想道:“好,那就在陌陉擺下陣來,重新決戰一場吧。”
他在城外預先安排了五千人馬,将令一到,戰陣悄悄布好。
第二日,傅玉珑帶着五千人出城,旗上大書“忠義武王妃珑”六個大字。
她指揮着人與蕭繹前鋒對戰,絲毫不亂,幾番交手下來,故意露出破綻,讓人圍了左翼,擺出無路可走,隻能往右後撤的駕勢。
蕭繹聽說武王妃出城,親自帶兵來到兩軍陣前,笑道:“趙離竟然讓自己的王妃出來迎戰,也不怕被人恥笑。”
傅玉珑沒有騎馬,而是坐于車中,掀簾露出半邊俏面來,笑道:“陛下,好久不見了。”
幾年未見,再見她巧笑嫣然,蕭繹心裏一蕩,又道:“趙離這般無用,被朕那樣羞辱不隻不出戰,還将你置于險地,你何苦還要跟着他,不如跟朕回燕國去。”
“陛下,我夫君布下了天羅地網等着活捉陛下呢。”
蕭繹笑道:“你說趙離布下天羅地網要活捉朕,那也等先活捉了阿珑你再說罷。”
傅玉珑一點也不生氣,嫣然笑說:“陛下,他人看不起玉珑一介女流,陛下難道忘了玉珑是如何離開陛下的燕宮的麽?陛下若是輕視玉珑,可說不好又成了玉珑手下敗将。”
蕭繹哂然笑道:”朕不會忘。“
“我不過是看着陛下當日在西山喝令‘不得放箭’那一句的情面上來跟陛下說句話,勸陛下還是退兵吧,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此次南征耗時耗力,已近逾年,若是陛下在此地被擒,也不知道之後大燕的會成何人的天下呢。”
蕭繹被她說到了心中所患,微微一怔,随即又道:“若是你肯跟朕回燕國,朕立刻退兵議和。”
“陛下這話半點誠意也無,讓我怎麽相信呢?既然陛下不肯聽玉珑勸說,那今日隻能一戰了。”
說着傅玉珑放下車簾,淡然道:“開始吧。”
她一聲令下,幾千人的隊伍後軍爲前,前軍斷後向東撤退。
蕭繹一心想活捉傅玉珑,留下部分人馬防衛趙離從城中突出,帶着餘衆追趕傅玉珑。身邊的副将提醒他可能有詐,但蕭繹置之惘聞,仍是對傅玉珑窮追不舍。
明知道她可能是虛虛實實,其中有詐,可是望着那仿佛觸手可及的馬車,他還是舍不得放手,想試上一試。
剛剛進了陌徑的一片開闊處,半空中傳來一聲怒叱:“殺!”
四周一直埋伏着的北靖士兵聞聲一沖而上,将蕭繹的人馬截成兩段,蕭繹的幾千人被團團包圍,傅玉珑的車早就不見了蹤影,。
遠處号角軍鼓聲大作,後方的人猛然失了主帥,人心惶惶,被殺得七零八落。
趙離身先士卒,騎着絕影,帶着數百精銳騎兵突入蕭繹的後軍之中,如同一把匕首撕裂了燕國的軍隊,燕軍首尾不能相顧,頓時潰不成軍。
蕭繹好不容易突了圍,帶着千名殘兵敗将逃向陌徑,想擇路回逃。
剛剛過了陌陉,就見趙離一騎立在路口,傅玉珑也棄了車騎馬和他并辔而立。
趙離挽弓搭箭,一箭射中蕭繹的頭盔,頓時頭盔落地,頭發披散而下,蕭繹大驚失色,差點墜下馬來。
傅玉珑騎在青璁馬上,笑意盈盈:“陛下當日在西山,曾喝令‘不得放箭’,這個情面,我夫君替我還給陛下。隻是陛下想要活捉玉珑,怕是永無機會了。”
燕新狩七年,燕王蕭繹伐靖失敗,幾乎被北靖軍活捉于陌徑,北靖王聽從司空盧遜的意見與燕國和談,燕割讓七城,讓出河南近百裏。
越年,梁國被北靖征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