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好久,才走到辦公室門口。
來上班的路上她就想好,今天看到他之後就馬上彙報這幾天的工作,這樣就可以避免尴尬了。
輕推辦公室的門,門是虛掩的,他果然已經先來了。
她低着頭走進,叫了聲“牧總”,趕緊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幾份文件,朗聲道:“這兩天你不在,我處理三十份文件,我...”
忽然覺得有些奇怪,怎麽他沒有絲毫反應?
忍不住擡頭一看,卻見他的辦公桌居然是空的!
她一呆,卻聽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沒想到顧助理喜歡對着空氣彙報工作。”
她的小臉頓時通紅,趕緊往自己的辦公桌走,卻被他拉住,“文件給我。”他說,“去幫我沖杯咖啡。”
她急匆匆的逃出來,深吸了一口氣,還好他要喝咖啡,不然她一直待在裏面,會尴尬而死。
念頭一轉,他會不會是故意讓她出來沖咖啡的?讓她不那麽尴尬?可能嗎?他會這麽體貼她嗎?
她好笑的搖搖頭,她似乎想得太多了。
“主任,主任!”
忽地,聽牧初寒的聲音從茶水間外傳來,茶水間隔壁就是秘書室,能聽到她們說話是常事。
隻是牧初寒的聲音奇怪的帶着讨好的意味,讓她不禁側耳細聽。
“牧小姐,什麽事?”秘書主任笑問道。“主任,文件我幫你送去吧。”
牧初寒搖着她的胳膊,“以後總裁那邊的事都讓我做吧,我也可以多多學習嘛!”
秘書主任覺得天是不是要下紅雨了?還是眼前的這個牧初寒被人用了移魂大法?
“主任!”見她猶豫不決,牧初寒忍住性子,低聲下氣:“人家想和哥哥多聯絡一下感情嘛,讓他看到我有實實在在的做事,也會對我這個妹妹另眼相看哦!”
真的是這樣嗎?秘書主任心中狐疑,不過送文件之類的小事交給她做也無關緊要,“好吧,給你。”
她将文件遞給她,“快送去吧。”
顧寶寶也覺得奇怪,初寒怎麽突然變勤快?想她在家裏,是連椅子歪了都懶得扶一下的人。
水很快燒熱,她的思緒轉回,想起之前琳達給他沖咖啡,說他不再喜歡喝苦咖啡,她便多加了幾勺糖和奶。
給他端上咖啡,他又丢給她幾份文件,“我來念,你繼續用我的字體來寫。”
她将文件搬到自己桌上,聽他一邊念,她一邊寫。
忽地他穿插了一句:“咖啡太甜了!”
她一愣,默不作聲。
他又說:“以前你給我沖的咖啡不是這個味道。”
她呆呆的回答,“你不是...不喜歡喝以前那個味道了嗎?”
她分明聽琳達說過的。
卻見他的唇邊漾起一絲笑意,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怎麽知道?是不是偷偷...”
“我猜的。”她趕緊截斷他的話,将話題轉回文件上:“接下來該寫什麽?”
唇邊的笑意更深,他起身,随着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她手中的筆也忍不住顫抖。
然後他走到了她身邊,手指挑起她一絲馨香的發,“下班跟我走。”
顫栗傳遍全身,她狠狠咬牙忍住了,正色道:“牧總,下班後是我的私人時間,你無權安排。”
“是嗎?”他把玩着她的發絲湊到鼻下輕嗅,“我打賭你下班後會跟我走。”
“無聊!”她伸手要扯回自己的發絲,卻被他握住了小手,“今天下班後我會帶樂樂去治療,你不去?”
什麽?!“去哪兒治療?聯系好醫生了嗎?”怎麽都沒聽他提起過?
他點頭,“最權威的專家,今天是第一天治療。”
說着,他用發尾撓她的面頰,“我說了,下班你會跟我走!”
她氣結,不由瞪了他一眼,他非得用這麽重要的事來逗她嗎?
他低聲吃吃一笑,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以後咖啡别這麽甜了,我還是喜歡苦咖啡。”
她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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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地,媽咪!”歡歡好高興,爹地媽咪一起來接他,比過聖誕節收到禮物還要高興一百倍。
樂樂也一樣,在媽咪懷裏扭動着小身子,大眼睛忽閃忽閃,洋溢着快樂的光芒。
顧寶寶親親他,忽然擔心的問牧思遠,“等會要不要打針?”
他聳肩:“這個我倒沒問。不過要打針也很正常。”
歡歡奇怪的問:“誰生病了要打針?”
牧思遠給他打開車門,一邊說:“等會爹地媽咪要帶樂樂去醫生那兒,先送你回去,好嗎?”
歡歡一愣,“爹地,我可不可以陪着樂樂?”
“今天晚上你可以看動畫片,你願意放棄嗎?”一周才一次這樣的安排,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歡歡不假思索的點頭,“我還是陪着樂樂,不然他會害怕的。”
牧思遠疼愛的揉揉他的腦袋,“那好吧。”
四人如約來到治療室,醫生已經安排好一切,隻等樂樂進去。
顧寶寶将樂樂送到治療室門口,親着他說道:“樂樂乖,現在你一個人進去,媽咪、爹地和哥哥在外面等着你好嗎?”
樂樂站着不動,大眼睛裏透着恐懼。
“媽咪,我陪着他好不好?”歡歡走上前說道。
顧寶寶搖頭,“醫生說隻讓他一個人進去。”
話說間,護士開門走出來問道,“準備好了嗎?可以開始了嗎?”
顧寶寶爲難:“護士小姐,我兒子一個人不敢進去。”
護士笑道:“沒關系的,第一次來的小朋友都會害怕。”說着,她抱起樂樂,“我帶他進去,你們在外面等好了。”
看着治療室的門被關閉,顧寶寶心裏十分擔心,她還從來沒讓樂樂獨自面對一個陌生的環境,他一定會很害怕。
果然,片刻之後,治療室裏便傳來樂樂的哭聲。
門被急急打開,護士小姐沖顧寶寶說道:“你快進來。”
她趕緊跑進去,牧思遠和歡歡也趕緊跟着走進去了。
隻見治療室裏漆黑一片,隻有樂樂躺着的小床邊,點亮了一盞小燈。
難怪他會害怕!
牧思遠氣憤的沖醫生道:“喂,你是給我兒子治療,還是吓唬他!”
醫生耐心的解釋:“牧先生,這裏模仿子.宮内環境,我試着讓樂樂回到最初的環境,這是有助于他治療的。”
歡歡一聽明白了,趕緊爬上小床抱住樂樂,朗聲對醫生道:“醫生叔叔,你說的子.宮内環境,就是我們在媽咪肚子裏的時候對嗎?”
醫生點點頭:“對,對!”
歡歡一笑:“那我抱着他,我們在媽咪肚子裏的時候,就是抱在一起的。”
醫生被他逗笑了,“好啊,我怎麽沒想到!”
可是歡歡抱住他了,他還是哇哇大哭,顧寶寶着急的說:“醫生,是不是把燈先打開,他...他很害怕。”
醫生搖頭:“害怕是當然的,如果中途放棄,下一次治療他就要經曆同樣的一次害怕。”
“那...”顧寶寶心急如焚,“那我陪着他好不好?”
見醫生無奈的點頭,她趕緊也坐上小床,把歡歡樂樂摟在了懷裏。
片刻,樂樂的情緒稍稍平靜了些許,大眼睛卻還四處尋找着。
慢慢的,借着微弱的燈光,他尋找到了牧思遠的身影,淚水忽然頓住,他的小身子掙紮了一下,沖牧思遠伸出了小手臂。
“樂樂?”牧思遠走上前,想看他怎麽了,他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緊緊的抓住,便不肯放了。
醫生看着,忽然歎氣,“兩位,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們真是不稱職的父母。”
牧思遠擡頭,不解的看着醫生。
醫生先看着他,說道:“我治療過很多自閉症孩子,那些孩子大多是因爲遺傳原因,天生自閉,他們不會在心理上依賴父母。但樂樂不同,直到剛才,樂樂回到了子.宮内環境,才在心理上認同了你是他的爹地,這說明你在樂樂成長發育的階段,對他關心得太少了。”
牧思遠一怔,又聽醫生沖顧寶寶說道:“孩子在1-3歲之間,你是不是經常把孩子一個人留在家裏?”
顧寶寶呆呆的點頭,那時她帶着樂樂獨自生活在美國,爲了交房租,爲了生活,爲了讓他三歲以後能進入好一點的幼兒園,她每天兼職三份工作,不能帶他在身邊,又怕他一個人走丢,她隻能把他鎖在房間裏。
每天她疲憊的回到家,都會發現他一個人趴在地闆上睡着了。
“是我不好...”她梗咽着,“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我...”
醫生歎道:“他不能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模仿能力和語言能力都受到了極大的限制,久而久之,他的這些能力就退化了,所以你們看到的,就是一個自閉兒...”
“醫生,别說了,”牧思遠說道:“快治療吧。”
醫生點頭,“你們陪着他,但千萬别出聲打斷我。”
顧寶寶點頭,急急的抹去了眼淚,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牧思遠在心中一歎,那時候她懷孕了,他讓她住在别墅裏,自己卻很少回去,甚至連她肚子裏是個雙胞胎都不知道。
樂樂會不認識他,會變成今天這樣,他要負全部的責任。
伸出手,他爲她抹去眼角的淚,将她和歡歡樂樂一同摟入了懷中。
醫生開始對樂樂進行催眠,歡歡也很快睡着了,随着醫生開始用平緩溫和的聲音講述着一個非常美好的場景,忽然,他聽見睡夢中的樂樂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一怔,這笑聲多麽熟悉,在歡歡幾個月的時候,他曾經聽到過。
沒想到樂樂的,卻晚來了五年之久。
他的眼角透出淡淡濕潤,心裏帶着歉疚與心疼,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心中輕歎:寶寶,對不起!
她承受着他這一輕吻,平靜的沒有反應,心裏卻淌出了淚。
他的道歉,她其實已經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