鍘碎的合同


天!

她沒有看花眼吧!

牧初寒站在秘書室門口,驚駭的瞪大了雙眼。

她不過是想去員工餐廳吃午飯而已,順便看看可不可以碰到文皓哥,沒想到居然讓她看到這麽……惡心的畫面!

顧寶寶到底給哥吃了什麽?

還是哥的腦子給壞掉了?

顧寶寶管理的底價洩密了,他居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還和她越來越親近?!

看他們那親密的樣子,一定是去吃午餐!

她恨恨的拿起電話,撥下了牧思遠的号碼。

“哥!”電話一接通,她馬上撒嬌加撒潑,“你在哪兒?人家想跟你一起吃午飯!”

那邊簡短的傳來幾個字:“我現在沒時間!”

然後挂斷。

——————————————————————————————————————————————————————————————————

牧思遠将電話往旁邊随手一扔,才想起顧寶寶在他的“脅迫”下,已經坐在了副駕駛位上,手機扔過去,不偏不倚打在她的手上。

她看見了,是初寒的來電。

她将手機放到儀表台上,猜測着問道:“初寒她...她是不是有事?”

他不以爲然:“她會有什麽事?不要無事生非就行了!”

“她……”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話就說。”

他眼睛一瞟,就能看出她那點小心思,“否則等會吃飯會噎到。”

他這是什麽話,把她當成歡歡樂樂嗎?

她瞪了他一眼,“初寒有沒有男朋友?”

他一愣,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他空餘的時間都管着歡歡了,哪裏還有精力管她這些瑣事?

“我估計沒有,”

他想了想,“她刁得很,脾氣又太差,她看得上的男人,估計沒有能看上她的。”

她淡笑,“難道你不知道嗎?初寒有喜歡的男人。”

“誰?”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這才猛然反應過來,心裏不禁懊惱,她怎麽一下嘴快差點說出來!

如果他知道初寒和鄭小姐喜歡的是同一個男人,不是刻意勾起他的傷心事嗎?

而他會不會以爲她别有用心?

“沒有啦!”

她趕緊擺手,“我也是胡亂猜的,”

說着,她趕緊轉個話題:“去哪兒吃飯?快到了嗎?”

他卻停下車,使勁的按了幾下喇叭。

隻見前面車隊排起長龍,可能是堵車了。

他又按了幾下喇叭,暴躁的脾氣似要立即爆發,“我們去那兒吧!”

忽地,聽她指着車窗外某處說道。

他順着她的手指看去,隻見不遠處有一個大大的招牌,上面寫着:望海橋美食街。

路邊攤?

他皺眉,她卻已推門下車了。

“快點啊!”

見他遲遲不下車,她索性跑過來來開車門,又來拉他的胳膊,“隻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再磨蹭就不能吃午飯了!”

他黑眸一眯,随着她下車,走入了在他眼裏就是“路邊攤”的美食街。

他四下打量,燒烤太髒,海鮮不新鮮,蔬菜沒洗幹淨,碗筷貌似沒有消毒,總之沒一樣能入眼的。

“你到底要讓我吃什麽?”

他不耐的問道。

“吃那個!”

她指着不遠處的一家丸子店,興奮的說:“很好吃的,百年老店了哦!”

他随着她拐彎,一陣濃密的燒烤油煙騰騰撲來,他差點被嗆出聲。

百年老店?

吃一碗丸子,他幾萬塊的西服就作廢了!

可是對面這個“間接禍首”卻興緻勃勃的用勺子将丸子送入嘴中,津津有味的嚼着。

他呢?

這張小桌子讓他坐着脖子和腰一起疼,更别說讓他吃東西了!

氣悶的看着她,目光忽然在她嫣紅的小嘴兒頓住,緊繃的神色漸漸出現一絲滿足的笑意。

可能是被注視得太久,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顧寶寶終于有所察覺,擡頭愕然的看着他:“怎麽,你不吃?”

他面前還是滿滿的一碗丸子!

他勾唇一笑,“我吃!”

說着,他用勺子勺了一顆丸子放入薄唇中輕輕嚼動,丸子吃在嘴裏是什麽味道?

他不知道,因爲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紅唇上,泛出陣陣饑渴的光芒,像是野獸已找到最可口的獵物。

顧寶寶奇怪的瞟着他,他爲什麽老看着她?

雖然是一顆顆吃着丸子,她卻感覺像是自己正被他一口一口吃掉...

她禁不住渾身一顫,趕緊低頭不敢再看他。

可卻能依舊感受他的目光,幾乎将她的臉燒穿一個大洞!

“你...”她瞥了他一眼,“可不可以專心吃東西?”

“我沒專心嗎?”他挑眉,又往嘴裏喂進一個丸子,慢慢……慢慢的咀嚼着,目光卻似一把火,燃燒了她的紅唇。

他不是在吃丸子,而是在品嘗她的唇...

“你...”她總不能把這感覺說出來吧!

隻能低下頭,忍着渾身的顫栗,快速的把碗裏的東西吃完。

吃過飯,兩人從望海大橋往回走,卻見堵車的隊伍越來越長,車主們都下車來美食街吃飯,周圍頓時變得異常熱鬧。

顧寶寶抱歉的說道:“車子不能開出來了...我們坐出租回公司吧。”

他無所謂的點頭,跟她一起來到路邊等待,然而此時正是中午人多的時候,過去好幾輛的士都已有人乘坐。

她無奈,隻好再次提議:“我打電話讓公司派車來接吧。”

卻見他伸手在口袋裏掏,不知道掏到了什麽,忽然拉過她的手便往前跑,趕上了正要關門的公共汽車。

原來他掏出來的是兩枚硬币。

可想而知公交車已經沒有座位了,好在車廂還較空,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着。

她忍不住笑:“沒想到你還會坐公交車。”

她真的以爲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投币。

他不答,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忽地,他低頭,快速在她水潤的紅唇上掠去了一吻。

她一愣,呆呆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這樣。

這懵懂茫然的模樣,這無辜的眼神和绯紅的臉頰,因疑惑微微嘟起的唇,卻無一不是對他緻命的誘惑。

“别這麽看着我,”

他湊到她耳畔低吼,“否則我繼續吻你。”

她吓得馬上轉開頭去了,再不敢看他一眼。

這時,公交車在站台停下,湧上來幾十個趕去上學的中學生。

他們的到來使得車廂立即變得異常擁擠,兩人也不得已的被擠入了一個小角落,她貼着窗戶,他則緊貼着她。

他的溫度與氣息席卷而來,她感覺熱浪一遍遍襲湧着她的脖子,她必須找點話來說,才不至于在尴尬中窒息。

于是她微微擡頭,沖他問道:“你怎麽會有硬币?”

他看着她,薄唇動了動,她卻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她皺眉:“你大聲點。”

濕熱的氣息立即貼上耳畔,他湊上來在她耳邊說道:“這是歡歡的,我昨天忘記給他了。”

她用奇怪壓住了内心的躁動,“爲什麽給他硬币?”

聞言,他淡淡一笑:“以前他總是說,他要存錢去找媽咪,所以我每天給他十個硬币讓他存起來。現在雖然不用去了,但習慣已經養成了。”

顧寶寶一愣,扭頭往窗外看去。

她心裏很難過,想到他還那麽小,卻有着如此深刻的渴望,她不禁傷心又愧疚。

他明白她的心情,一手抓住扶杆,另一隻手伸出,緊緊的抱住了她,希望可以分擔她的難過。

她沒有掙紮,也無處可以掙紮,将臉緊靠在了他的胸膛,在喧嚣的車廂裏,仔細凝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籍着這一刻溫暖,她能再次期望這一顆心,終會有屬于自己的一天嗎?

她可以嗎?

這輛公車隻到公司附近,兩人下了車,還得走六個多站。

顧寶寶穿着高跟鞋一路站過來,腳有點受不了了,加上她笃定牧思遠也一定累了,便道:“牧總,我們打車回公司吧。”

牧思遠瞟了她一眼,目光落到了她的高跟鞋上,“你走累了?”

她誠實的點頭,五年來她沒再穿過高跟鞋,所以現在還是有點不習慣。

“好!”

他答應着,她以爲他是同意他們打個車回去,沒想到他伸手過來摟住了她的腰,腳步一騰空,她被抱上了街邊花壇的邊緣。

“來,我背着你。”

他說,真的轉身背貼着她的雙腿,擡手拍肩,示意她上來。

她愕然,正不知道要說什麽來拒絕,忽然,幾聲響亮到刺耳的喇叭聲從不遠處的街道上傳來。

她和他同時不經意的擡頭,卻都沒有再收回。

隻見那個紅燈前停下的車子,車窗被搖下,是鄭心悠坐在車裏。

她看到他背部線條猛然一僵,高大的身形有些呆呆的對着那車子,他是不是想要上前去打個招呼,是不是想要對鄭小姐解釋一下他和她正在做什麽?

她能感覺他有這些想法,隻是綠燈亮得太快,鄭心悠離開的,也太快。

他來不及。

“牧總………”

看着鄭心悠的車影消失在車流之中,她收回目光出聲:“我們…回公司去吧。”

說着,她準備走下花壇,他卻反手抱住她的腿,繼續着剛才的動作。

她趴上他的背,有些楞楞的,“牧總…還是不要了,會…會遇到同事的。”

他背着她往前走,揚聲道:“這是總裁助理的福利!讓他們看到更好,比較容易激勵他們勤奮工作,來争取你這個位置!”

這是什麽理由?

顧寶寶愕然,心裏卻泛過一絲溫暖和甜蜜,這一次……

唯一的一次,他沒有因爲鄭心悠而抛下她。

小手輕輕的往前伸,輕輕的環住了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肩頭。

原來,她不曾知道的是,他的懷抱很溫暖,他的背也很溫暖。

午後的困乏漸漸襲來,她緊緊的趴在他身上,安穩的睡着了。

感覺耳後越來越安靜,他就知道她肯定睡着了。

其實他有很多天沒有給心悠打電話、見面了,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她讓他不再去打擾她的生活,他不忍她苦惱,便真的沒有再聯絡她。

隻是剛才既然碰上了,他覺得自己應該上前去打個招呼,他應該想念她的,不是嗎?

但是剛才,他的腳步像是被什麽牽絆住了,他居然遲疑了。

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的腳步在心悠面前遲疑,是爲了正趴在他肩頭呼呼大睡的女人嗎?

還是因爲他自身的自尊心?

他…不确定。

他就這樣背着顧寶寶走入了公司,惹來衆員工将眼珠子掉了一地是意料之中的事,當然,一些稍微冷靜的員工還是猜測,會不會是顧助理生病了,崴腳了等等?

盡管如此,看着他走入總裁專用電梯,員工電梯還是出現了擁擠和騷.亂,他微微一笑,關閉了電梯。

忽地,陣陣口哨聲響起,還有人在…鼓掌?!

真是一群不太冷靜的員工!

相比之下,秘書主任就老練沉穩得多,雖然從秘書室出來,看到這一重大奇觀,她也狠狠吃了一驚,但她馬上便回過神來,還體貼的幫助他把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看着總裁走進去,又随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她渾身一顫,似如夢初醒般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确定剛才她看到的是總裁和顧助理?

而不是幻覺或者什麽人冒充了他們?

這是不是代表身爲未婚爹地的總裁好事将近?

“主任,”忽地,一個讨人厭的聲音在她身邊驚訝的響起,“剛才是我哥進了總裁辦公室嗎?那個女人是誰?”

她正色道:“牧小姐,能自由出入總裁辦公室的當然隻有牧總和顧助理!”

“什麽!”牧初寒大怒,擡腳便要往辦公室裏沖,秘書主任趕緊拉住她,“牧小姐,上次洩密的事情還沒搞清楚,沒有總裁的命令,你不能進去!”

她異常嚴肅的說道,”否則你也會有嫌疑的。”

她的話正中牧初寒的軟肋,這…她做賊心虛,倒真的不敢進去了。

要知道如果這件事讓爹地知道了,她一定會被派往規矩最嚴格的女子軍校去受苦受罪!

“哼!”她隻能憤怒的揮揮拳頭,轉身走開了。

看着她的背影,秘書主任不露痕迹的一笑,早在那天晚上,總裁要她給顧小姐準備衣服,并非常準确的報出顧小姐的尺碼之後,她就知道,這一對沒人能拆散了。

牧初寒小姐,我這也是讓你省點力氣,爲你好啊!

走進休息室,他将她輕輕放躺在大床上,正要爲她蓋上被子,卻見她悠悠轉醒。

半睜迷蒙的睡眼,她看着他,思維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奇怪的吐出幾個字:“思遠…哥哥?這是…”

話音未落,他濕熱的吻已印上她的唇,旋即放開,惹來她毫無防備的咯咯一笑。

他也笑,又印下一吻。

她伸手去擋,他卻已經擡起了頭,小手正好觸到了他的薄唇。

他索性抓過她的手,放在唇邊細吻。

可是這樣好癢,好癢哦!

她扭動身子掙紮着,“思遠哥哥…”

忽然意識到自己叫出了什麽,她立即閉嘴。

他曾說過讓她不要再這樣叫他的,她抱歉的看了他一眼,都怪她一時忘記了。

卻見他壞壞的一笑,“寶寶,我剛才才發現,我愛死你這樣叫我了。”

她訝然,“爲…爲什麽…”

怔忪間,唇上又着了他一吻。

擡起頭,他深邃卻發亮的黑眸看着她,閃動着她看不懂的光芒,“因爲…”

他想說的,想把心裏話說出來的,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比你大那麽多,你當然要這樣叫我!”

這真不像他會說的話,顧寶寶忍不住一笑,“你有大我很多嗎?别在我面前裝老哦。”

他沒接她的話,用手指爲她理順兩鬓的亂發,這樣的溫柔她從未感受,所以也沒舍得出聲打斷,隻用心靜靜感受着。

休息室裏頓時安靜下來,他們彼此凝視着,他沒有三心二意,她也不再羞澀,天地間的這一瞬,仿佛也隻爲他們二人而存在。

良久,她的唇畔漾出一絲笑意,好多平常不敢說的話,這一刻似乎也有了勇氣。

但是突然,他的手機鈴聲卻響起,驚散了滿屋子的瑰麗。

他起身接了電話,她也趕緊跟着起身,聽他打完電話,然後說:“午休時間結束,該工作了!”

************************************************

顧寶寶回到辦公桌,陡然看見被自己擋在幾張廢紙下的塗鴉,趕緊拿起來想要藏好。

“顧助理!”秘書正好走進來,來到她面前:“那份合同總裁簽了沒?”

說着,她的目光一邊往辦公桌上找着。

顧寶寶趕緊一把抓起混着那張畫像的一小疊廢紙,急急的往碎紙機走去,一邊問:“什麽合同?”

秘書主任聳肩:“就是剛才我讓牧小姐拿過來的合同啊?”

碎紙機的刀齒很厲害,雖然她手中的一小疊有點厚度,還是一次給切碎了。

“牧小姐給我的合同?”

她放下心來,努力的回想着,“可是...牧小姐好像并沒有給我什麽合同啊?”

秘書主任一愣,她當然選擇相信顧寶寶,趕緊回身往秘書室走。

然而片刻她回來,卻笃定的看着顧寶寶:“牧小姐說給你了。她剛才進來沒看見你,就把合同放在桌上了。”

桌上?

顧寶寶趕緊四下找了一遍,秘書主任也幫着找,一邊說:“那合同是深藍色的封面,用燙金的紅字在封面簡單的标注了内容。”

但是她們找了好半天,看到了紅黃藍各種顔色,就是沒看到深藍色。“初寒真的給我了嗎?”顧寶寶皺眉,爲什麽她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剛才她來到辦公桌前就有收拾了一下桌子,根本沒有看到什麽藍色...

等等!

她心中一愣,秘書主任也已經想到,兩人快速的來到碎紙機前,秘書主任緊張的問道:“你剛才到底打碎了什麽?”

她惶然搖頭:“隻有一些廢紙而已!”

不廢話了,既然合同的封面有顔色,那麽也可以看看碎紙屑。

她蹲下抽出碎紙機的碎紙盒,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隻見白色的小碎紙中,果然夾了藍紅相間的小碎片。

“我...”

她不相信的用手撮了一小把放在眼前,真的有合同的碎片,可是...

她怎麽會連合同和廢紙都分不清。

秘書主任一呆,“合同真的被鍘碎了!”

“什麽事?”

牧思遠走進來,奇怪的問道。

顧寶寶抱歉又懊惱的說:“我不小心把合同給鍘碎了。”

他皺眉:“怎麽回事?”

他不太相信,至少顧寶寶還從來沒有在公司裏犯過這樣的錯誤!

她以爲他生氣了,語氣不由地緊張:“我...初寒把文件放在我桌上,我沒注意,鍘廢紙的時候就把合同一起給鍘碎了。”

“什麽合同?”他看着秘書主任。

秘書主任焦急的說:“前兩天業務部新簽的合同,合同标的有二千多萬,很難才談下來的。現在如果要對方再做兩份,我怕他們會因爲這點小事又挑刺。”

說小也不算小事,如果對方是注重細節的人,就麻煩了。

他擡手松了松領帶,每當他煩悶的時候,就會這麽做。

“去把初寒叫來!”

他在辦公椅坐下,對秘書主任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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