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秒落一子
圍觀的吃瓜群衆們已經對這個菜鳥無語了。
見過作死的，沒見過花活這麽多的。
“居然是快棋，誰不知道胡老經驗老道，快棋無敵。”
“作大死！”
“我猜這回胡老要五分鍾解決戰鬥。”
“三分鍾！”
“媽的，這種人，老子好想親自上場教他做人。”
協會這邊，胡老還笑呵呵的沒什麽感覺，李強、李爽這哼哈二将已經氣得跟個破球一樣。
“老師，這種人跟他下什麽棋，素質太低了，您别下了。”
胡老涵養好，品了一口茶，點上準備，道：“是我不顧身份上來就打壓一個新人，人家有點脾氣也是應該的。先開一把，看看到底是那個新人還是背後的高手。”
所有人都等着看九段虐菜雞的好戲。
胡老一開始還喝着茶一臉淡定。
五手之後，神色嚴肅起來，他輕聲道：“主角來了。”
李爽、李強頓時激動起來，雖然胡老把對方誇成一朵花，他們還是不相信胡老會輸。
老去的棋聖，依然還是棋聖，絕對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
一會看那孫子還怎麽叫喚。
陳長生這邊還忙着事情，所以這把選擇的是快棋，設定時間每人三十秒。
這個時間聽起來不短，但是對圍棋來說已經是非常極限的一個時間了。
圍棋重布局，強調推衍。
棋手如将軍，棋子如大軍，這方寸棋盤就是一方戰場。
哪個将軍可以在三十秒内選擇正确的戰争方向？
現實中也許沒有，但是棋盤上有。
先期五手試探之後，胡老率先開始加速。
每一次思考不超過十秒鍾，步步狠辣，攻勢猛烈。
聊天室中不乏高手，很快就有人看出來，胡老用的是厚勢流。
厚勢流是胡老的成名絕技，講究從開局就開始搶占優勢，上來就以半目或者一目爲目标，不斷積累小優勢，最終形成對大局的掌控。
這種下法攻勢極爲猛烈，尤其是在快棋當中。
落子如狂風暴雨令人目不暇接。
對方在疲于應付的同時必然會失去對全局的掌控，最終在中局優勢轉化爲勝勢的時候，爆發出怒海大潮般的力量，将對方一波帶走。
“胡老果然生氣了，對付這種普通人也用殺招。”
“很久沒看過厚勢流了啊，這種強大的力量感，隻是看看就讓人覺得心潮澎湃。”
“奇怪，沒人覺得這菜雞的下法忽然變了麽？”
“我去，他在跟胡老對攻。”
聊天室猛地安靜下來。
現在已經沒人顧得上打字了。
在他們聊天的一會功夫，陳長生跟胡老就過了近二十手。
胡老尚且有十秒鍾的思考時間，而陳長生根本就不思考，隻要對方落子，他立刻緊随其後。
而且胡老的厚勢流經營了二十多手，至今卻根本沒取得半目優勢，甚至在場面上，看着還有些落後。
無數人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以攻對攻，在快棋比賽中正面硬剛以兇猛著稱的厚勢流，他們是進錯片場了麽？
一開始，還有人評論兩句，但到後來，已經沒人顧得上說話了。
兩人下棋的速度實在太快，别說打字，他們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不知道是誰在聊天室說了一句。
“這棋我怎麽看得有些害怕，跟上了戰場似得？”
隻能看着這片黑白雙色的戰場當中，到處是鐵與血的厮殺。
這場面太慘烈了！
從上路到天元，再到下路，一個個戰場被開辟，然後硬剛，然後血拼。
小小的棋盤，竟讓人看出了幾分慘烈和血腥。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場曠世奇戰吸引。
兩秒落子？
這種速度誰見過？
就算是瞎比下總也要思考一下吧？
胡老作爲棋聖的巅峰時期也不過三秒一步。
更可怕的是這個你爸爸，從頭到尾他都保持在一秒一步的速度上，根本沒有一絲停歇。
排山倒海般的攻勢讓這些旁觀者們都心悸不已。
大家心裏隻有兩個字。
“可怕！”
短短四分鍾，這局棋居然快接近了殘局。
不知道多少人握着拳頭，渾身是汗。
這場酣暢淋漓的手談居然将将講究淡泊的圍棋營造出一片鐵血的世界。
這個時候，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勝者。
再五手……
聊天室一個八段選手輕輕說了一句：“胡老精力耗盡了。”
沒錯，胡雲帆九段，在跟陳長生硬剛八十手之後，速度率先慢下來。
大家這才想起來，胡雲帆，已然不是當年以一當九的棋聖了。
對于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講，這種速度的下法對精氣神的消耗實在是太大。
胡老能堅持這麽久，已經超過了很多人的想象。
無論對方的速度多快，他都要思考近三十秒，直到時間快用盡才落子。
雖然比賽還沒結束，但在這場對決當中，率先慢下來的那個人，已經相當于認輸了。
很多人覺得心裏堵得慌，有種英雄末路的感覺。
胡老作爲國内圍棋界的扛鼎者，他爲中國堅持了三十年。
但不知不覺間，他也已經變成了一個耄耋老人。
甚至在自己最引以爲傲的快棋、厚勢流中被對方正面擊垮。
哪怕是旁人，他們都覺得此刻胡老心中會有多悲涼。
有人赫然發現，不知不覺間，胡老已經輸掉了兩目。
“甘拜下風。”
胡老很幹脆，既然已經落後，再掙紮也沒什麽意思。
李強跟李爽站在他背後，親眼目睹了這場戰鬥。
整個人都傻掉了，他們從來沒想過圍棋居然還能這麽厮殺。
胡老如廉頗，坐在棋盤前，揮斥方遒，所到之處無不慘烈。
而更可怕的是對方那個人，無論胡老的攻擊多猛烈，無論落子多狠辣。
對方就一個字，剛！
而且不是盲目的剛，他的每一步都有深意，甚至很多東西都要在十幾手之後才能看出作用。
他可是從頭到尾都保持一秒一步的速度啊！
機器人計算也需要時間吧？
這人的對整體布局的理解和推演能力到底有多強？
李強一直覺得自己早晚會成爲世界頂尖的選手，但在這一刻，望着小小屏幕，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
那山上，是一個看不清面目的将軍。
他的腳下，伏屍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