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神色愕然，神念落在湖畔邊緣茅屋屋檐下的黑袍修士身上，若是在尋常大漠山川，遇上這般洞天秘境，楚凡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尤其是經曆半仙角天道法則完善景象，更是親眼看見無數天然禁制的凝聚過程，可眼下，這是哪兒？這可是蒼涼浩瀚一片晦暗毫無生機可言的域外虛空。
并且楚凡是覺察出來了，先前自己跨過的那道隐匿陣門，絕對不會比界心仙城外的那道天塹屏障等級低了，甚至猶有過之。
黑袍修士見楚凡目光看來，一臉和善的向楚凡微微點頭，臉型方正，身材也算不上高大，渾身籠罩在一身黑袍中，但從那隻捏拿酒杯的手來看，皙白不比平常女子差了。
楚凡壓下心裏驚異，身影一展便穿過無數漩渦縫隙，落在黑袍男子一丈外左右距離，微微躬身抱了抱拳道：“在下楚凡，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黑袍男子嗯了一聲，對楚凡感謝并不客氣的接納，微笑道：“你運氣的确不錯，竟能找到我這裏來。嗯，更确切的說，你運氣很好，剛好碰上我醒來。”
楚凡瞥了眼男人手中酒杯，隻覺好似有一股浩瀚氣機在杯中湧動，若一方天地，讓楚凡神色恍惚。
凝神片刻，楚凡壓下心頭驚駭，帶着一抹驚疑，問道：“敢問前輩是？”
黑袍男子放下手中酒杯，噓了口氣，擡頭看了楚凡一眼，微笑道：“我叫無心，無法無天的無，心無天地的心，别人也都叫我無量聖主。”
“無量聖主？”楚凡輕喃自語一句，旋即驚聲道，“前輩是上古五大聖人之一？或者是聖尊之一？”
“哼…”
黑袍修士輕蔑哼了一聲，嘴角帶起一抹不以爲然的譏笑，道：“五大聖人？三千聖尊？不過都是一群自以爲得到混沌天道承認的井底之蛙而已，說到底，也都是一群混沌天道豢養的豬狗之輩，本聖豈跟那些頭發長見識短的家夥是一丘之貉？”
聽到這種吞吐一口氣就好似能翻天倒地的誇張言語，楚凡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問道：“那敢問前輩是？”
黑袍修士帶着一抹豪意，咧嘴笑道：“本聖主乃是上古十大散聖之一，便是那五大聖主見了面也要禮讓三分。”
楚凡哦了一聲，他早就知道混沌萬界，站在最巅峰的強者便是五大聖人，雖然楚凡并未見識過五大聖人的通天手段，但想來北辰老頭便是其中之一，聽到眼前黑袍家夥誇張言語雖然驚愕，卻還不至于難以接受。
感受到楚凡隻是略微驚愕神情很快放下，原本氣勢如虹，準本好一頓吞吐天地山河的黑袍修士頓時不爽起來，“你小子不行呀，見了本聖至少得有點最起碼的禮貌這都不懂？”
楚凡恍然一怔，帶着一抹後知後覺的驚駭，這才愕然盯住眼前黑袍男子。
看到楚凡這才一副死闆愕然的表情，自稱無量聖主的無心修士扯了扯嘴角，哼道：“得得得，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我便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你一般見識了。”
楚凡微微一笑，向黑袍男子試探性問道，“敢問前輩找我有事？”
黑袍男子點頭道：“算你小子機靈。”
楚凡悻悻一笑，不等黑袍男子說話便自顧在石桌另一側坐下，坐直了身體，一副聆聽長輩尊尊教誨的模樣，盡管看不清眼前這黑袍男子修爲，但楚凡能感受的到，定然比自己高上了不少層次。同時心裏也慶幸對方對自己沒什麽惡意，否則那才叫一個禍不單行。
“對了，你區區一個一元幻劫境小子，怎麽不但得罪了界心仙城那群垃圾，還招惹上了那三頭仙魔？我若沒看錯的話，其中一頭可是達到了五境仙魔地步，對付你這小子也就一巴掌的事情而已。”無量聖主突然一副饒有興趣模樣盯着楚凡問道。
楚凡有些無奈的抹了抹嘴巴，無語歎息道：“還不是因爲我殺了陰陽門兩個垃圾，至于那幾頭仙魔，不過是先前恰巧被我遇上了一處虛空通道，看見無數天魔族蜂擁出來，這才在被困住下宰了幾萬頭畜生。”
“宰了幾萬頭畜生？”自稱無量聖主的修士微微一怔，旋即玩味笑道：“難怪，看來你運氣确實不錯，不然現在你早就被那群畜生吞的連骨頭渣子都沒了。”
楚凡微微皺了皺眉頭，向黑袍男子鄭重抱拳問道：“前輩，我遁走了這麽長時間，那幾頭畜生是怎麽找到我的蹤迹的？”
無量聖主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瞥了瞥楚凡手心還在把玩的玉牌，笑道：“天魔族雖然腦子鏽蝕不好使，可對同族的天魔氣息敏感的很，按照你先前的說法， 你手裏的那塊玉牌可是蘊藏了不少魔元之力。”
楚凡臉頰一扯，猛然抽搐了半晌，他就說自己的行蹤隐匿的很好，怎麽連幾頭畜生都能找到自己跟腳，原來問題出現在手心的天魔牌上。
見楚凡恍然醒悟，黑袍男子鄙夷的看了楚凡幾眼，這才接着笑道：“雖然沒有我幫忙你也能從那三頭仙魔手中逃脫，可你也不得不承認，若不是我，你接下來一段時間可就安生不下來了。”
見楚凡點頭，黑袍修士接着嘿嘿一笑，再次取出一隻酒杯，給楚凡倒上了一杯酒，淡聲道：“所以喽，不管你承不承認，我無心都算是幫了你的大忙，現在跟你做個交易，如何？”
楚凡瞥了眼眼前酒杯，并未直接答應，反而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問道：“依照前輩的話，想必至少是五大聖人等級的強者，那可是站在萬界巅峰的存在，不知小子有什麽能耐可以幫助前輩的？”
自稱叫做無量聖主的黑袍男子好似凡俗世界凡夫俗子一般，擡起右手伸出食指摳了摳鼻子，先前裝出來的那般仙人風範盡數消失殆盡，張手間，從茅屋一側的湖泊中提一壺靈酒，氤氲着淡青色光暈的酒壺破空而出，直接落在黑袍男子手上，沒好氣道：“怎麽？你小子還懷疑本聖跟腳？”
楚凡尴尬一笑：“晚輩不敢。”
“不敢？”黑衣男子挑眉道，揚起酒壺便往自己嘴裏倒了一口，淡紫色靈酒頓時散發出一股心神清靈的爽意，甚至讓楚凡感覺自身仙元靈脈好似雨後春筍般，充斥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活力，就要破土而出，就連一元幻劫中期的修爲境界也隐隐咔咔作響。
随手再次提起一壺靈酒，黑衣男子右手靈訣閃現，頃刻向楚凡抛去。
看見在虛空劃過一條清晰圓弧的酒壺，楚凡擡手一招接到手裏，便聽見黑衣男子咧嘴罵道：“本以爲本聖等來的是個豪爽漢子，卻不想是個跟娘們一般扭捏的小子，我若是想殺你，用得着這般算計？還不是動動一根手指那般簡單！？”
說到這，黑袍男子白眼看了楚凡一眼，哼道：“我無心一向是爽快人，也就不跟你繞那些彎彎腸子，你就說願不願意跟我做這個交易，若是願意的話，說不定你會有一場機緣造化，不然我就當做了個夢，再将你送出去繼續大夢春秋。”
楚凡一聽黑袍男子撒潑耍賴的話語，頓時咧了咧嘴，也是跟着白眼道：“我若是答應跟前輩交易，不說機緣造化多大，要承擔的風險危機是不是也不小？”
黑袍男子哈哈大笑，挑眉道：“你小子不笨呀。”
楚凡呵呵一笑：“前輩會跟一個笨蛋做交易？那豈不是自降身份。再說了，晚輩若是猜的不錯，前輩在此地已等了不少年月了吧，好不容易等來一個看得上眼的，難不成真就直接把我送出去？”
黑袍男子怔了怔，嘴角罵罵咧咧嘀咕了兩句，趕忙呵呵笑道：“好小子，我就喜歡你這性子。”
楚凡問道：“前輩現在是什麽境界？”
黑袍男子随手一招，方圓數十裏的湖泊頃刻如山嶽般陡然拔起，盡數懸于虛空，呵呵笑道：“雖然本聖修爲受損，但打幾個外面那所謂的準聖還不是問題。”
饒是猜測黑袍男子修爲通天，楚凡還是忍不住心神一顫，他雖然也能以仙元神通将方圓數十裏湖水盡數裹起，但自問絕對無法讓漫天湖水有這般浩瀚威勢，湖水之中，若星辰羅列，每一滴水都好似帶有億萬鈞重量，隻是看了一眼，便覺得心神悾悾作響。
似乎終于從楚凡眼中看到了一抹久違的驚豔，黑袍男子突然笑道：“怎麽樣？是不是還懷疑我的身份？”
楚凡壓下心中震撼，問道：“前輩如何才能離開這方天地？”
黑袍男子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滿意笑道：“你小子上道啊……”
不過正要接着誇誇其談，黑袍男子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恨聲道：“當年若不是本聖心道仁慈，将本命法寶無量尺借給了神農那小子，他豈能得到什麽狗屁聖位？可恨那老小子死了也就死了，還将本聖的本命法寶丢到了古冥界……”
楚凡臉色如常，可心裏卻已是驚濤駭浪，他可是從王政那裏得知，上古姜氏神農一族不但是八大姓氏之一，更是出現過一位巅峰的聖人，不想在眼前這黑袍男子嘴裏卻成了‘老小子’？
楚凡可不知道，此刻他眼裏那一抹驚駭落在黑袍男子眼中，心底可是得意上了天了。
自稱叫無心的無量聖主擺擺手，搖頭歎了口氣，這才臉色恢複如常道：“憶往昔歲月，說來都是傷心往事，嗨，不說了，咱們還是說下接下來交易的事情。”
楚凡想了想，問道，“不知前輩想要晚輩做什麽？”
黑袍修士對楚凡态度很是滿意，點了點頭。
故作沉思半晌，這才嗯道：“一分價錢一分貨，雖然你是晚輩，我也就不占你便宜，看在你我有緣的面子上，我吃點虧也不是不行……”
黑袍修士一副前輩指點江山做派，若不是先前感受到對方恐怖威勢，楚凡真的懷疑這位号稱無量聖主的上古強者，怎能做出這般矯揉造作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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