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司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資源多，内部有專業同事，外部有經常合作的律師、獵頭、培訓咨詢人員。

沈深跟丁丁關系比較好，她詳細請教了丁丁。丁丁有過裁員、上新流程、處理員工關系等各色經驗，聽完沈深的介紹，她也覺得辦法可行，又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項。

“對了，關于那個協議，我以前用過，找個版本給你，回頭把公司擡頭什麽的改掉就行，反正說清楚是對員工以前的貢獻表示感謝，對其離職予以一定經濟援助，不要出現賠償類的字眼。員工自己交辭職申請，公司就把協議給他，作爲其得到支付的保障。”丁丁很快在電腦裏找到了。

“太好了，我本想着自己寫一個，然後請律師幫忙看一眼。”又省了一個麻煩，沈深很高興。

“這個版本安全，當時就是律師出的，也比較全面，把交接要求都放進去了。發你了。”

“對了，丁丁姐，你了解股權激勵麽？”

“這個我倒沒什麽接觸，我有個老上司，後來去了一家民營企業，做過這方面，我回頭聯系一下，聽聽建議，看看有沒有什麽現成的可以用。”丁丁很幫忙，“若有咨詢公司設計，能結合現在和未來，各種情況考慮全面，不過公司小，自己先做起來，簡單搭個架子，隻要能激勵到員工，也是可以的，以後慢慢完善。”

陳予喬那邊也很給力，結合上市計劃，把先期給到經理們的股權分配制度也初步定了下來。三人坐下來，讨論了兩個晚上，最終定稿。

桑靓準備的員工會議材料很真實，企業的确有不少困難，有些情況大家也知道一點。雖然演練了十幾次，她還是有些緊張。

不過好的是，之前跟經理們的溝通挺順利，大家對公司的産品、服務還是很有信心的。聽完桑靓的提議，也表示贊同，并很快梳理各自部門的員工，把人員方案定了下來。

财務數據出來後，沈深落實了最後的援助協議。

員工會議上，氣氛有些沉悶，但倒沒有爆發什麽沖突，這跟桑靓最近一年的堅持分不開，老闆的努力，員工也是看得到的。

接下來，各部門一對一面談進行很快，有兩個想留的員工沒有留住，有三個勸離的員工不願意離開，管理層經過商量，接受這個結果。整體還算順利。

所有動作在兩天半結束，公司很快恢複正常工作狀态。

桑靓看着空了不少的辦公室，即高興又難過。人各有志，她默默念了一句，并不是她想裁員，而是員工自己的選擇。希望離開的人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以後，她的主要責任就是帶着留下的員工，一起努力，發展，壯大。

人的心理總是很微妙，面對選擇會猶豫不決，一旦被推了一下，選擇好了，也就索性安心了。對于那些選擇留下的員工，就像沈深說的，工作倒更努力了，因爲憋着勁兒想證明：自己的選擇、堅持是對的。

桑靓能體會到公司氛圍的變化，整體節奏加快，有些沉默但效率很高，雖然有一股子悲壯的氣息，但卻是一支有力量的隊伍。

日子在忙碌中一劃而過，九月份，桑奇大學報到。

這是個大日子，沈深特意請了一天假，送他去學校。再次踏入校園，覺得很親切。

四人間的宿舍，桑奇到的時候，其他三人已經都到了。沈深作爲家長，跟了進來，一見有女孩子，宿舍立馬安靜下來，大家明顯沒想到有這麽年輕的家長。

打了招呼，沈深幫着鋪好床，便要離開。

“一起吃午飯吧，好久沒聚了。”桑奇開口。

“你跟室友們一起吃。”沈深就笑，“以後住在一起，關系處好挺重要的。”

“沒事，有的是時間。去食堂吃吧，順便讓你回憶一下。”桑奇堅持。

忙了一上午，的确有些餓，沈深就沒有再推辭。

“最近沒看到阿姨，身體好好麽？”吃飯時閑聊，沈深問。

“挺好的，就是公司有些忙，我這一開學，她得辛苦點。”桑奇夾了魚片給她，“吃魚，别隻吃酸菜。”

“開胃麽，最近想吃重口味的。公司順利麽？”沈深問。

“挺順的。對了，回頭也得請你幫忙，把早期人力資源體系建立起來，後面要開始招人了，新人進來還有培訓吧，我不大懂，聽桑靓說，你這裏辦法多。”

“過獎過獎！你們姐弟，這方面倒是挺通氣的。她公司的事兒，也是運氣好，沒有遇上鬧事的，我隻是幫了個小忙，做了回搬運工，把YFA的知識借鑒過去而已。”沈深謙虛起來。

桑奇就笑，看着她不說話。

沈深不好意思：“又沒說不幫你，别這麽看我。我得先了解一下情況吧。”

“行，你空了随時找我，不過要盡快。”桑奇又給她夾菜。“聽說你買房子了？”

“對，一囡姐姐建議的。”沈深挑着莫一囡的話，大約講了講，“已經開始還月供了，我現在是一名房奴，還是有些壓力的，還好裝修什麽的不用操心，也不用我花錢。”

爲了減少貸款數額，她本想盡量多付首付，一囡幫她算了一下，建議她留一部分錢繼續投資，公積金貸款利息相對比較低，完全可以通過投資理财抵消掉，甚至有多，手裏有餘錢也可以以防萬一 ，然後結合她的薪水，算了個最佳比例，和還貸時間。

“五年，聽聽還是有些可怕，對吧？”沈深吸了吸鼻子。

“買房是對的，再過幾年，你就有體會了。”桑奇想了想，“到時候添置家具家電什麽的，我出一份力，算是給你的大紅包。”

“行，我的餘錢就隻夠留着吃飯了。”沈深皺眉，“想着欠銀行一屁股債，我覺得自己很窮。”

桑奇就笑：“少來，買得起房的人喊窮，你惡心誰呢！”

“你姐這個老總還喊窮呢。”

“她那兒情況我問過了，沒到那份兒上，而且是她自己不要幫忙的，不然不至于這麽辛苦。”桑奇搖頭。

“我覺得這樣的桑桑很棒。”沈深眼睛亮亮的。

“努力當然很棒，有資源不用卻并不明智。”桑奇倒是不同觀點。

“她想看看靠自己，能做到什麽樣子。”

桑奇一聳肩膀，不再多說。

沈深知道，桑奇說得也是對的，但是對于桑靓來說，這種堅持，有破繭成蝶的味道，她想借着這些磨練，成長、改變自己。也許，是時候告訴她秦朗的事情了。

中秋連着十一，一個長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放松。

節前，Howell找J做了溝通，用詞再委婉，都改變不了談話的本意：建議她離職，當然，公司會有補償。

這把達摩斯之劍終于落下來了，J失望之餘，倒也明朗。

其實，她更期待公司給她一個職位，讓她過渡到退休，不過看到補償數字，覺得還行，J就不再堅持了。

J的離職公告是節前發出來的，郵件最後提到：新人力資源負責人正在招聘中，有進一步消息，會跟大家分享。

沈深悄悄問了陸可明。陸可明告訴她，人已經定下來了，估計十一後報到，會跟J有個交接。

“難怪郵件中沒有提及J走後人力資源部門的工作如何安排，原來人已經快到了。不過，J非走不可麽？”沈深覺得公司挺無情的。

“她的位置，太尴尬，在那裏，對新來的負責人來說，很麻煩。主要問題是，Howell不喜歡她。”陸可明實言相告。

“不喜歡……”沈深一吐舌頭。

“Howell激進，J保守，對雄心勃勃的Howell來說，J就是塊擋路石，拖到現在才動手，已經不容易了。”

看來，跟領導的一緻性，非常重要，哪怕性格不同，行爲模式也得盡量保持一緻。

有了還款的壓力，沈深開始仔細思考掙錢的事兒。目前的主要工作是人力資源專員一名，收入短期漲幅肯定有限；投資理财那邊雖說有收益，但不是時時都能變現的；她花錢算是節約的。所以，她還得創收。

想來想去，她覺得還是靠畫畫兒方便。現在工作比較順手，至少周末兩天假能保障，她想去教畫畫兒，當然，還可以賣畫兒。沈深想到大山，兩條路，他那裏都可以有機會。

大山向她要了好幾次的畫兒，沈深都說忙，這次接到電話，便爽快的同意了：“我繪畫班調兩節課給你，然後你可以用我的工作室，多出兩幅吧。”

沈深突然想到那幅《調琴啜茗圖》，于是問道：“對了，你是不是做舊了我的一副《調琴啜茗圖》？”

“對啊，做舊了更像。”大山也不隐瞞，“都要處理一下的，收藏的人講求點曆史感，你知道的。”

“做舊沒關系，問題是你賣的時候怎麽介紹，我告訴你，我碰上自己那幅《調琴啜茗圖》了，人家當高仿買的，還以爲是大家之手。”這就是騙人了。

“我賣的時候當然說清楚是仿品了，至于下家怎麽說，我就不知道了，還有下下家。再說，古玩字畫，買者得自帶眼睛，怨不得别人。主要還是你筆法好，有實力，高仿也不委屈。”

“我隻是提醒你，注意分寸。”沈深知道大山活絡，但怕他過火。

“放心，君子愛财取之以道，我懂得。”大山對沈深這個小師姐倒是客氣，主要是覺得人家有天賦，畫出來的東西，怎麽都有味道。當年一起在佟老師那裏，一對比，受打擊了，才走上現在的道路，想當初，他原本是想做畫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