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華嬌愣愣看着對方，同情？佩服？不知道。

女人和女人，其實可以更懂。她們相互擁抱，給予，溫柔又恰到好處，讓戴華嬌有了不同的體驗，她覺得自己更喜歡這樣的感覺。

女人教戴華嬌投資，她不懂，也覺得麻煩：“放銀行也有利息啊，不用費腦子，還保險。”

“利息很低的，現在股票形式很好，是投資的好時機，一部分錢放銀行，一部分考慮其它方式，比較理想。”

“扣除貸款，都沒幾個錢了。”戴華嬌不以爲意。

女人就笑笑不說話。

家裏奶奶病危，戴華嬌請了假回去。

“看來我閉眼前，是看不到你結婚了。”奶奶感歎，當晚，她就走了。遺憾是有的，但好歹走得平靜。

“嬌嬌，媽不是想管你，可、可你真的不小了，過了年，三十就在眼前，你看鄰居同齡的，都結婚有孩子了，你、你到底什麽打算啊？”母親流淚。

她沒什麽打算，現在的生活，覺得挺好。

除了母親，還有許多親戚問，戴華嬌覺得煩，便躲了出去。

肯德基，許多人，戴華嬌随便點了個套餐，坐在角落裏。

一對情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這兩個人，都穿着軍裝，手裏拎着大包小包，都是首飾盒子，女子左手無名指上還帶着一個大鑽戒。男子低頭吃着東西，戴華嬌認識他，就是之前母親介紹的那位。那次深夜離開以後，他們再也沒見過，但看到了，戴華嬌還是能認出他的。

再看他的女朋友，女子有點胖，皮膚倒白淨，長相端正。買這麽多首飾，應該是要結婚了吧。

戴華嬌忽然覺得，他們挺般配。也算一塊心病，終于完全放下了。

回去後，戴華嬌告訴女人。

“你還記着他？喜歡？”女人問。

“不。”戴華嬌搖頭，“就是感歎一下，我年紀不小了。”

“所以，你想要結婚了？”女人又問。

“不是，我是想，我的工作，還能做幾年，畢竟，那算青春飯。”戴華嬌壓根兒沒想結婚的事兒，她隻是突然想到跟年齡有關的另一件事，就是自己的職業，“還有貸款呢，還要吃飯過日子呢。”

女人就笑了：“那就換一份工作。”

這個建議，女人早就給過戴華嬌，讓她學習、看書，可是戴華嬌沒這個毅力。

“我是不是很沒用？”戴華嬌問。

“不會。”女人看看她，“若我是男人，就好了。”

“那就不工作，你養我？我們前台有個小姑娘，跟一大款走了，前天回來，還給我們帶吃的，說有人養日子可舒服了。”

“不管我是不是男人，都不會建議你不工作，除非這個男人并不真的愛你，隻想你成爲附屬物。”女人告訴戴華嬌，“工作，不僅僅是爲了收入，也是爲了獨立和自尊，不要完全信賴男人。”

“男人靠得住，母豬都上樹。”戴華嬌補了一句。

“話糙理不糙，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我們唯一能真正信賴的，就是自己。”女人停了一停，“我希望自己是男人，是因爲這樣，你家裏就不會催你，你就不會爲難，我們可以公然出去，不會受人指指點點。”

“你是男人，我們就不一定在一起了。”戴華嬌連連搖頭。

女人就不繼續這個話題了。

“我沒想着不工作，的确有了點危機感，我現在開始學吧，會不會太晚了？”戴華嬌還是更關心這個。

“永遠都不會晚的。”女人想了想，“你先換一份工作吧，常日班，這樣時間比較固定，有規律了，找到節奏，學習會容易許多。”

戴華嬌點頭，好幾次，她也下決心，計劃每天至少花多少時間學習，可每每下班後就很累，白班還好，碰上中班和晚班，根本不想動，隻想着睡覺。

很快，女人幫她找到了工作，做外貿跟單，跟她一個公司。戴華嬌有點忐忑，女人鼓勵她、幫助她，跌跌撞撞的，她慢慢上了手。還好這麽多年，英語口語沒有落下，還算有拿得出手的技能。

做了幾年，手裏有了客戶，女人便打算直接自己開個廠，跟戴華嬌一起，開始單幹。

戴華嬌很害怕，女人就告訴她：“你做跟以前一樣的事兒就好，其它有我呢。”

第一年，她們廠就有了近三千萬的營業收入，第二年翻到五千萬，後便一直穩定在這個數字上。多年後想到這些，戴華嬌還是感覺不真實，做夢一樣。

“我們移民吧。”女人又建議。

“好啊。”聽她的，總是沒錯，無數事實驗證了。她的房子，價值翻了近五倍；一直住在女人那裏，習慣了便不想動，她每月給她的房租，她暗暗幫她投資，也翻了數倍。

“你想去哪兒？”女人問。

戴華嬌想起那個要去日本的同事，不知她去成日本沒有？不過她不喜歡日本，便排除了這個國家。

去哪兒呢？兩人打開地圖，要找氣候好的，戴華嬌怕冷。最後，她們看中澳大利亞。這是個多元化的國家，氣候、飲食、人文，她們都覺得不錯，移民辦理條件也容易。

“現在房價便宜，趕緊買幾套。”女人一慣的投資頭腦。

告訴母親，母親點點頭：“出去也好，開心就好。”她似乎都看淡了，開始信佛，每天都念經。

母親蒼老得厲害，戴華嬌心裏一酸。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己這麽多年，對母親不理不睬，有些過分了，還好，兩人都醒悟了，不算太晚。

澳大利亞的日子，節奏一下子慢了下來。每天下午，戴華嬌和女人騎車到悉尼港，沿着港灣漫步，在咖啡廳悠閑的喝咖啡。

在她以爲這樣的日子要一直下去的時候，女人查出了癌症。

化療，前後17次，女人掉光了頭發。可沒多久，出現轉移。女人拒絕再次治療。

“不放心你。”女人拉着她的手，“找個人吧，有合适的話，不管男人女人，對你好就行。”女人又囑咐，“自己把錢留好，别給人騙了，工廠不用太操心，正常運作，收入多不了也少不到哪兒去。”

又想想：“你要運動，保持健康，别生病，我不在，沒人照顧你。”

“賬戶密碼記得嗎？算了，我給你寫好，寫日記本上。”

……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女人走了，她沒有父母，沒有孩子，也沒什麽親人，隻有她。戴華嬌選了墓地，在旁邊留了自己的。

一個人很孤獨，以前她享受孤獨，可這麽多年身邊有人陪伴，一下子空了，這種孤獨讓人難受。

戴華嬌消沉了一段時間，關在家裏，睡覺，餓了就吃東西，然後繼續悶頭大睡，這樣過了一個多月。一天，她去衛生間，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嫌棄起來：她要是知道了，會難過，會生氣的。

于是，她改變了生活方式。她開始練習跑步，從隻能跑十幾分鍾，到連續跑一個小時，慢慢更多。喜歡沿途看到的風景，喜歡風從身邊經過的感覺。她還加入一個健身俱樂部，跟許多人一起，跑馬拉松，半馬到全馬，不斷挑戰自己。

過程中，她認識了一個大學生，這個大學生是剛開始訓練跑步的，戴華嬌便教導他，兩人慢慢熟絡起來。但當這大學生向她表達愛意的時候，戴華嬌還是震驚到了。

“我們相差了8歲。”戴華嬌告訴他自己的年齡，“對你們來說，很難判斷東方人的年紀，我比你看到的，或者說認爲的，要年長許多。”

“我不介意。”

“可你的家人會介意。”

“他們不會，不管我跟誰一起，那是我的家庭，他們隻會祝福。”

這點戴華嬌是相信的，這是他們的觀念，跟國内不同，孩子獨立了便不幹涉。

“你的家人會介意麽？”大學生問。

“我要問問。”戴華嬌不确定。

電話裏，母親的聲音挺平靜：“你若是喜歡，便在一起吧。”似乎松了一口氣，“作爲家長，我想我學會了，知道要保持思想開放，孩子不是我的财産，不需要我安排生活。”

戴華嬌驚訝，很快便明白了，這麽多年，她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強行改變了母親的想法。母親痛苦，專注信仰。現在的結果，對于她們母女，已經是最好的了。

有時候，她認爲是女人冥冥中的保佑，一切都那麽順利。他們結婚，很快有了第一個孩子，又有了第二個，現懷了第三個，戴華嬌想要把這個孩子随女人姓，以作紀念。

回憶起這個改變她一生的女人，她眼裏沒有男人，除了工作就是自己，但當看到孩子時，她會流露出溫柔的目光。不止一次，戴華嬌留意到，但她從沒有跟女人說過，女人不能懷孕，每個人，對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都是有執念的，隻是表現和不表現而已。

有一次，戴華嬌試探着說領養一個孩子，女人沒有反對，隻是有些猶豫，說還沒準備好，不知能不能做一個好媽媽。

“你還是挺希望有個孩子的吧。”戴華嬌想，“若有孩子，你一定是個好媽媽，我也會做個好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