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誰？”穆語顧不上扶起倒在桌上的水杯，起身連連後退。
“對不起，吓着你了吧。”男人慌忙道歉，一邊将口罩取下，一邊解釋，“穆法醫，是我。”
“聶老師？”穆語這才長籲一口氣笑起來，“你戴了口罩我一下子沒認出呢。對了，您這個時候來法醫室幹什麽呀？”
“替你。”
“替我？！”
“嗯。你記錄的資料在哪兒？給我看看。”
“在這兒呢。”穆語趕忙将記錄本雙手捧過去，“您家小雪……”
“等等！我感冒了。”聶雲康後退了兩步，重新将口罩戴上後，才伸手上前接記錄本，翻看了下後轉視穆語，“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您家小雪現在怎麽樣了？”
“還在醫院。”
“那誰在照顧她？”
“我臨時請了個護工。”
正說着，他手機響了，掏出手機看了看，馬上放下記錄本，快步走出法醫室才壓低聲音接通。
穆語隐隐覺得有些奇怪，遲疑了下，慢慢走至法醫室門口，就聽見聶雲康正低聲說着安撫女兒的話，大意是勸女兒别哭，讓她乖乖地，說他這兩天必須回來忙工作，要不然會很麻煩雲雲。穆語立刻猜到聶雲康是顧繼輝強行叫回來的，馬上上前喊道：“聶老師，您回去照顧小雪吧，這裏有我呢。”
聶雲康趕忙捂住手機話筒沖她微笑着搖頭：“這孩子被我寵壞了，特嬌氣，老喜歡鬧小脾氣，我哄哄就好。”
“是顧局強令您回來的嗎？”
“呃，不是，是我主動要求回來的，最近法醫室事兒這麽多，把馮法醫都累病了，你又是孕婦，我再不回來幫忙說不過去啊。”
見他這麽替顧繼輝說話，穆語知道自己勸不回去他，想了想，轉身回法醫室拿手機給秦晉桓打電話。
好一會兒，電話才打通，秦晉桓的聲音顯得有些嘶啞：“小語，回家了嗎？”
“是你讓顧局把聶法醫召回來的？”
秦晉桓馬上聽出不對，反問：“你還沒回來？”
“你給顧局打個電話，讓他叫聶法醫回去，這裏有我就行。”
“小穆，小雪沒事兒，你别擔心她，她隻是……”
“聶老師，小雪的病情我又不是不知道，”穆語馬上捂住話筒打斷聶雲康的話，“您回去陪她吧，她很需要您。”
“我知道你的好心，但小雪真的沒關系的，她最近病情好轉了很多呢。”
“聶老師，您别騙我了，容隊前些天和我說了，小雪至多就三個月……”見聶雲康臉色雙眸明顯一黯，穆語慌忙頓聲轉言，“聶老師，您回去好好陪小雪吧，這邊的事兒我會幫您搞定。”
說完，她松開手，對秦晉桓下命令，“你快點兒給顧局打電話，要不然我會不高興，我要是不高興，就會動胎氣，萬一動了胎氣……”
“行行行，我打電話，你别鬧，乖乖聽話。”秦晉桓說完，飛快挂斷了電話。
哇噻，這招這麽好使？她就随便說說的啊。
穆語下意識地摸着小腹，忍不住暗笑出聲。
“小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真的沒關系，你現在可是孕婦呢，不能操勞啊。”聶雲康雙眼泛紅，又帶一臉忐忑。
“聶老師，我真的沒事兒，我會注意的，”穆語猜顧繼輝肯定給聶雲康施加了什麽壓力，拍着胸.脯向他表态，“您放心，顧局那邊我會搞定的。”
“但是……”
“好了，聶老師，您别說了，您安心回去照顧小雪吧，記得把我的問候帶到呢。”見他還不敢走，穆語索性上前去推他。
“诶诶！我感冒了！”聶雲康連連後退，生怕把感冒傳染給她。
穆語故意将臉一闆：“既然感冒了，你還不趕緊走？”
“小穆，不行啊，顧局他……”
“放心放心，我會幫您搞定顧局，快去照顧小雪吧，她現在最需要您的陪伴！”
雖然她的好心讓聶雲康十分感動，他也真的很想回去陪伴時日不多又情緒焦躁的女兒，但因爲顧繼輝的那句“你是不是不想幹這份工作了”，他不敢走，因爲他很需要這份薪水。
他長歎一口氣，無奈地搖頭：“小穆啊，我真的不能走啊，因爲……”
他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見是顧繼輝電話，他頓時很緊張，看了眼穆語，随即略微轉身接通，局促不安地喊了聲“顧局”。
“什麽？真的？哦哦，謝謝顧局關照，謝謝，謝謝。”
挂斷電話後，又驚又喜的他雙手合十，一臉感激地看向穆語，“小穆，真的太感謝你了，你對小雪的關心我會銘記于心的。”
“聶老師别這麽客氣呢，快走吧，可别讓小雪一直哭，這樣不利于她的身體健康呢。”
後一句話揪起了聶雲康的心，他沒有再磨叽，但還是向她認真地作了個揖，這才轉身快步出法醫室。
穆語跟着走至法醫室門口，目送他離開，暗暗地爲他歎了口氣。
她以前在這裏實習時，懵懵懂懂的，聶雲康沒少照顧她，她一直都記在心裏，聶小雪的病她也聽容劍說起過，除了感歎，她别無他法。
感覺肚子餓了，她将之前剩下的半包餅幹拿了出來，邊吃邊琢磨着案情。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馮如冰會卷到這起案子裏來。
不過她并不相信馮如冰會是兇手，馮如冰的嫌疑應該隻是巧合。
希望容隊能幫馮老師消除嫌疑。她默默祈禱。
掏出記錄本，她将今天所掌握的所有有關李建雲案件的線索細細捋了一遍。
李建雲：45歲；單身；與老苗在城北的鳳凰雅苑小區合租了一套簡裝兩居室；曾被樓下鄰居報警說他性.騷.擾，不過後來因爲鄰居表示不追究而不了了之；因聚衆賭博和與人鬥毆幾次進過拘留所。
性.騷.擾……賭博……鬥毆……
穆語定定地盯着這幾個她單獨圈出來的字，暗暗猜測李建雲的死會與哪一點有關。
馮如冰……女性内.褲……性.騷.擾……
“畜牲！你要是敢動柒柒一根頭發，我讓你死無全屍！”
耳邊突然響起馮如冰的話，她頓時驚坐起來。
那天馮老師不會是和李建雲通話吧？！
如果……
“少奶奶。”
穆語的思緒被打斷，扭頭見卞子峻站在門口有些意外，馬上信眼往他身後看去。
“老闆在公司有事兒，暫時離不開。這是他讓我給您送的晚餐。”卞子峻邊說邊将手中提的袋子擱至桌上，小心翼翼地将保溫桶提出來打開，然後将裏面分格的小盒子一一擺出來，有葷有素有湯有米飯，豐富極了。
雖然很餓，但一看見葷菜就影響了穆語的胃口，馬上指着三盒葷菜示意卞子峻拿走。
“素菜、湯和米飯留下就行。”
卞子峻有些爲難：“這可是老闆專門找營養師爲您配制的營養晚餐啊！”
“我現在看見葷菜就想吐，你再不拿走我就什麽都吃不下了。”穆語邊說邊轉身，極力不讓自己看見那幾盒葷菜，因爲一看見那些，她就會想起剁碎的手掌。
“那我收起來，您先吃素菜和湯。”卞子峻趕忙飛快将葷菜合上裝入袋子裏，暫時放至穆語看不見的角落。
穆語這才坐下來，不過很快又放下了筷子，面露憂心：“工地上的兇殺案是不是給公司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要不然秦晉桓不至于這麽晚還在公司。
“不是，是幾個公司董事聽說了這件事兒，趕過來問情況，擔心會給公司造成不好影響。所以老闆臨時召開了緊急會議，讓各部門做好防備工作，以防出現不利情況。”
“哦。那就好。”穆語這才安心吃飯，一邊在心裏想着要不要把那天聽到的馮如冰打電話的情況告訴容劍。
“咚咚咚。”有人敲門。
“您好，請問您是穆法醫嗎？”敲門的是個帥帥的年輕男人，看不去不過二十五歲，微笑着看着她。
正好吃完飯的穆語，很意外地看着他：“您是——”
“您好，我是雲康的表弟，我叫章一銘，是清遠縣刑偵中隊法醫，應雲康邀請過來幫忙，這是我的工作證。”章一銘十分有禮貌地将工作證遞過去，一邊補充，“你們顧局同意了的。”
“哦？”穆語狐疑地接過他的寫着“副主任法醫師”的工作證仔細看了看，但還是不放心，正要給容劍打電話問情況，法醫室的座機響了，她趕忙過去接通。
是顧繼輝打過來的電話，把情況說給了她聽。
原來聶雲康離開市局後，始終很擔心懷孕初期的她的身體，突然想起自己從清遠縣過來看望小雪的當法醫的表弟，于是把他召來幫忙。
“章法醫參與破過很多起大案，能力很強，你把手頭的事兒都交給他，安心回去休息吧。”
“哦。”能力很強幾個字讓穆語有些洩氣，不過她還是固執地接了句話，“那我明天來替他。”
挂斷電話，她和章一銘進行了簡單的交接，又叮囑了他一些細節後，收拾好東西，她和卞子峻一起出了法醫室。
走過長廊時，她發現審訊室那邊燈亮着，因爲關心案情，她本能地走了過去，正猶豫着要不要推開門，裏面突然傳來容劍嚴厲的聲音：“馮如冰，請你配合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