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一路糾結
病房裏邊的一陣尴尬，很快便被推門而入的薛玲珑和熊浩然二人打破。聽着薛玲珑興緻沖沖的講述着如“教育”那中年醫生，林夏聽着有點不太對勁。
玲珑妹子什麽時候學的這麽刁鑽了？不過當他瞥見熊浩然穩穩的站在薛玲珑身側，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模樣時，便明白了。
絕對是熊浩然這厮出謀劃策來着，要不然的話，那種“脫掉上衣寫滿字”的把戲，薛玲珑一個姑娘家斷然是幹不出來的！
無奈的搖了搖頭，林夏将這件事情撇在一邊：“浩然，不用管那家夥了。對了，你聯系一家靠譜點的醫院，小櫻要轉院！”
“好，我這就打電話。對了林大哥，王局長還在外面等着呢！”熊浩然辦事效率奇高的摸出了電話，又指了指門外。
林夏會意，想了想說道：“這樣吧！醫院這邊談事也不合适，咱們先處理小櫻的事情，王局長的事情回武館再說。”
或許在熊浩然眼裏，這些局長還有點意思，可林夏向來是不把這些家夥們當回事的。今天也就是熊浩然出面，否則的話他根本都不會考慮這些事。
熊浩然伸手打了個“ok”的手勢，邊打電話邊安排去了……此刻，幾米之隔的主任醫生辦公室裏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上身赤着膀子的中年醫生，都來不及處理一下身上那些刺眼的信号筆字，便急沖沖的将科室裏邊的幾個下屬叫了過來。
大家夥奇怪的圍坐在一起，不知所以。
有些年輕的女護士害羞的建議主任要不先洗個澡，卻被中年醫生擡手打斷：“各位，哪裏有時間洗澡……接下來咱們得讨論一下怎麽跟院方申報獎金的事情。”
“嗯？”
下屬們都愣住了，申報獎金這個事情他們倒是都懂，可問題在于這兩天科室裏邊又沒有什麽重大課題，用什麽來申報？
見大家夥一臉迷茫的模樣，中年醫生恨鐵不成鋼的敲敲桌面：“你們啊你們，就是不願意動腦子。難道你們忘了，就在剛才302病房的患者恢複健康嗎？”
“主任……那個不是被……其他人治好的嗎？跟咱們沒關系啊？”一個女護士壯着膽子說了一句，滿臉的不解。
豈料中年醫生登時沉下了臉來：“胡說八道！”
重重的拍了拍桌子，他以一種異常笃定的腔調說道：“你們都給我聽着，特護病房302的患者小櫻的成功恢複，是咱們科室最新課題研究成果的體現。”
“患者小櫻在咱們科室治療方案的精心施行之下，一步步恢複健康。至于那所謂林先生的治療，隻是适逢其會而已，明白嗎？”
中年醫生認真無比的說着，眼中卻是閃現着一種與語氣不相符合的貪婪之色。他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有可能到手的那筆獎金！
原本被林夏搶着治好了小櫻，中年醫生心裏面很不得勁：憑什麽該我們醫院撈的錢，就被這小子橫插一杠子攪合沒了？
可後來轉念一想，他便樂了：其實這是好事啊！林先生又不是醫院的醫生，而他治好了小櫻的事情，除了自家科室之外，可是沒有其他人再知道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這個功勞就不能便宜了林先生。反正向院方的報告是科室做出的，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頂替了這個名頭就好了。
立馬趕着編一個立項課題，然後參考以往的案例，豐富一下數據，做一份詳細的報告，這個治療課題不就成真的了嗎？
反正那患者是真的好了，有了這個結果，過程還重要嗎？如此想着，中年醫生的思路便打開了，很多操作中的細節都被他想到了。
“主任，這樣不太好吧？”這時，副主任扶了扶眼鏡，擔心的問了一句。
“有什麽不好？”
副主任畢竟經過些事情，考慮問題周全一些：“主任，這事情畢竟有點……不太踏實，咳咳，萬一院方看出了破綻？”
他其實不是反對這麽做，隻是科室裏邊的人基本都知道今天是咋回事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生生的造這個假，似乎不太好弄啊！
隻要一個人說漏了嘴，那整件事情就崩了。
中年醫生冷哼兩聲：“哪有那麽多萬一？再說了，隻要咱們這邊做的仔細點，那就沒問題。要知道，副院長可也是從咱們科室出去的！”
說到最後，他壓低了聲音：“據我所知，今年院方的專項經費足足有一千多萬。”
一千萬！
這個數字頓時讓科室裏邊的幾個頭頭吓了一跳，他們都是業務口上的，對院方整齊的規劃并不清楚。因此乍聽到這個數字，都很是吃驚。
中年醫生很滿意的點點頭：“如果咱們這個課題申報成功，這一千多萬至少能下來一半，你們想想？你們能分到多少錢？退一萬步講，咱們大不了大氣一點，讓副院長也分一份嘛！”
“對對，主任說的對！”副主任滿眼放光，高聲恭維了起來。
什麽副院長分不分的他無所謂，眼下科室裏邊的主要領導就這幾個，超不過一隻手。别說是一千萬的一半了，就算是一百萬，分到這幾人手裏邊，那也是一筆橫财！
白來的橫财，誰會嫌多！
“好，那我就分配一下任務。副主任，你今天之内搞出個立項報告來。記住，一定要找個國際上先進的治療技術名頭，搞專業一點，這樣好應付一些。”
“明白！”
“小張啊，你負責護士這一塊。把該有的記錄什麽的，血壓啊啥的，趕快編一些，千萬要做的真實一點，不要讓人看出破綻來！”
“放心吧主任。”
“好，還有……你們負責……對……”中年醫生在這一刻如同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将軍一般，安排的滴水不漏。
好不容易，十多分鍾後終于是安排完畢了。
還别說如果是真的一個項目申報，倒沒這麽複雜了，可要是憑空硬生生的要造一個，卻幾乎要耗費幾倍的精力。
“最後，大家夥再記住一條。”中年醫生敲敲桌子，很是嚴肅的環視了一圈，下屬們連忙擡起了腦袋，仔細的看了過來。
中年醫生一字一句道：“今天的事情，科室裏邊的人一句話都不準洩露出去。跟他們說清楚，獎金下來，下面的人每人包一個大紅包，明白了？”
“明白！”
幾個下屬連連點頭，皆是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衆人的眼神裏邊，這一刻似乎都多了些猩紅，仿佛眼中的主任已經變成了一堆觸手可及的金錢……
敦子此刻正在急沖沖的搭乘着出租車，朝着黃家趕着。
這段時間因爲女兒治病花錢，他把自己的車都給賣了，好在女兒終于是脫離了病症的折磨，他的一顆心終于是落地了。
隻是，林夏的這個人情欠大發了！
望着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敦子腦海裏邊，不斷的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一切。隻覺得格外的離奇，甚至有些荒誕不經。
他很清楚，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他自己和林夏都是站在對立面上的敵人。卻不料敵人之間，竟然能夠有了這麽一段緣分。
敦子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現在和林夏是個什麽關系——或者說，等林夏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雙方之間會是個什麽關系？
短短的接觸，他幾乎認定無論是主動提出治療，還是後期幫忙轉院，甚至那費盡心思的援助，都覺得林夏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可雙方隻是萍水相逢啊，也就是同一個病房的緣分！
敦子在想，如果是他自己遇到了這種事情，鐵定是不會多管閑事的，更不會那麽費心竭力的去做這件事情。
偏偏林夏做了！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啊！”
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敦子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飛逝而過的景物如同是腦海之中的那股糾結，讓他難受極了。
想起自己之前暗地裏做的那些事情，就覺得臉皮發燙。這段時間以來，黃家和林夏之間的矛盾，幾乎都是他一手挑動的。
二先生的事情、昨晚少爺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如果沒有他這個幕後黑手在推動着，根本就成不了這個樣子。
可問題在于，他該如何面對這種關系！
林夏對他施加以這麽大的恩情，若是他敦子再不知好歹，繼續在老爺手底下，出各種陰招來對付林夏，那他敦子還是個人麽！
隻怕他自己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即便他能接受的了，日後該怎麽跟自己的女兒說？難道他能說，我一直在暗地裏對付咱們陳家的大恩人，也就是那個當初救過你的林叔叔……
敦子隻覺得自己腦子裏邊一團亂麻，無數的糾結在這一刻彙聚成海，波濤洶湧狂瀾乍起，似乎要将他吞噬下去一般。
唉，要是沒有老爺……
對了，老爺！
“老爺。”
敦子的拳頭忽然緊握了起來。
他嘀咕出來的這位老爺，自然不是黃家那位黃老爺。而是那個他從來都沒見過正臉，隻能看的對方的背影聽聲的神秘人。
陡然間，一種猜測從心底萌生：自己女兒的病？該不會就是老爺做的手腳吧？
一想到這種可能，敦子隻覺得自己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有些事情，一旦懷疑開始之後，腦子裏邊的思緒就不由人了。
回想起女兒說過的話，林夏對女兒病情的分析，敦子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這種猜測極有可能是真的。
莫名的煩躁之意，讓他的腦袋都快要炸開了。死死地攥住了拳頭，敦子隻覺得自己好像是踩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一般。
先對女兒做手腳，然後借助女兒的病情，控制住自己，逼着自己在黃家中挑動是非……細想起來，整個邏輯竟然是無比的通順。
而更讓敦子驚訝的是，這個邏輯的中心點，竟然是林夏。細細想來，如果這個局真是老爺布下的，那老爺在這個局的本意，就是用來對付林夏！
“老爺究竟是什麽人？爲什麽會花費這麽大的力氣，來對付林夏？”腦海中急速的思索着，敦子努力的想，卻根本想不出個究竟來。
黃家到了！
出租車近不了府苑跟前，敦子在付清了車錢之後，推門下車。一邊想着一邊朝着大門口走去，這時一個聲音迎頭傳了過來：“敦子哥，你終于回來了，少爺都罵了半天了。”
擡頭一看，是護衛隊的一個兄弟，敦子點點頭，解釋了一句：“家裏面有點事，耽擱了一會，緊趕慢趕這才趕過來。”
“那敦子哥你快點吧，少也今天脾氣特别火爆，你小心點！”護衛隊的人小心提醒着，敦子虛應了一聲，埋頭朝少爺的小院中走去。
還沒走到的時候，伴随着清脆的鞭子擊打聲，凄慘的哀嚎聲響起。聽着那聲音，就像是有人再被拷問一般。
敦子一愣，心說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少爺抓回了什麽人來？可府苑裏邊有專門的詢問室，而且也不至于讓少爺親自看着啊！
帶着滿心的疑惑，敦子加快了步子走了過去，剛進院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吓住了：媽呀，這少爺是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