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一娘的馬車才在輔國公府的正門口停穩，就聽到一個語帶哽咽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道：“奴婢見過大少奶奶，見過小少爺！”

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藿香比六年前顯得憔悴了許多，也老了不止十歲的臉，不過四十多歲，她已經兩鬓花白，顯然，這幾年她的日子非常的不容易。

“藿香姑姑~”一娘眼眶微微一紅，她和藿香以前真談不上有什麽感情，畢竟兩人就隻相處過那麽幾天，要說有感情未免太牽強。但謝昱出事的這些年，兩人的書信往來就沒有斷過，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一封信，信寫得多了，感情自然也就有了。

“奴婢總算是盼到您了！”藿香也是兩眼通紅，得到一娘要回京的消息之後，她就一直盼着，每天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讓人将已經整理好的院子再整理一次，務必保證主子們回來之後舒舒服服的。

一娘如今的大丫鬟青花跳下馬車，一娘扶着她下了馬車，伸手扶起也不管是在什麽地方，就跪下給她行禮的藿香，道：“姑姑快起來，你這樣子，一娘心裏難安！”

“奴婢見到大少奶奶心裏高興！”藿香帶着哽咽的道，聽到謝昱出事的噩耗之後，她真覺得天都塌了，若不是随之而來的還有一娘有了身孕的消息，她說不得當下就一根繩子投了梁，跟着去了。這五年她心心念念的就是盼着一娘和朔哥兒回來，如今見到了人，心裏總算是踏實了。

“見到姑姑我也很高興！”一娘笑着看着藿香，道：“姑姑這些年在京城受累了！”

“能替大少奶奶和小少爺守着家，是奴婢的榮幸，奴婢不累！”藿香說着，眼睛卻巴巴的看着馬車，朔哥兒真好奇的從車上探出腦袋，東瞅瞅西瞧瞧，一副鬼靈精怪的樣子。

“這就是朔哥兒了吧！”藿香忍了好久的眼淚嘩的就下來了，看着朔哥兒的小臉，眼中滿滿的都是喜愛和懷念，道：“長得真像大少爺，和大少爺小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啊！”一娘贊同的點點頭，朔哥兒長得确實是非常非常像謝昱，卻又笑着道：“性子倒是不怎麽像，不若阿昱那般肆無忌憚，無法無天的……這點好，阿昱當初最擔心的就是生出一個和他一般無二，讨人嫌的小霸王，朔哥兒雖然很頑皮，但也是個貼心的。朔哥兒，快過來見見藿香婆婆！”

“你就是藿香婆婆啊！”聽到母親的話，早就已經按耐不住的朔哥兒連滾帶爬的從車上下來，幾步竄到藿香身邊，仰着頭，道：“就是那個給我做了好多好多衣裳的藿香婆婆嗎？”

“就是奴婢！”藿香蹲下來和朔哥兒平視，道：“奴婢見過小少爺！奴婢給小少爺做的衣裳，小少爺還喜歡嗎？”

“喜歡，可喜歡了！”朔哥兒用力的點頭，又眨着眼睛，道：“最喜歡的還是你給我做的蹴鞠，可好玩了，我每天都要踢半個多時辰呢！”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藿香看着和自己親近的朔哥兒，心裏又是歡喜又是酸楚，含着眼淚笑道：“小少爺喜歡的話，奴婢再給你做。”

“好啊！好啊！”朔哥兒忙不疊的點頭，道：“幫我再做個蹴鞠吧，你之前給我做的那個已經壞了好幾處了，晴雪給我重新做了一個，可總覺得有點兒不對，不好玩！”

朔哥兒的話讓一娘忍不住搖頭，笑着道：“姑姑，你這回算是上了當了，這個小子就等你說這句話呢！”

一娘的話讓朔哥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沖着一娘做了一個鬼臉，一臉心虛的朝着藿香直笑，把她的心笑得軟得一塌糊塗，贊道：“小少爺真聰明！小少爺，您若是喜歡的話，奴婢一會就給您做，最遲後天就能給您做好。”

“謝謝藿香婆婆！”朔哥兒甜甜的道謝，又懂事的道：“婆婆不用這麽趕，慢慢做，可不能因爲幫我做蹴鞠給累壞了，我不着急玩。”

朔哥兒的話讓那個藿香像是吃了蜜糖一般的甜，笑着道：“小少爺真會體貼人！大少奶奶，您教的真好！”

“這小子從小嘴巴就甜，一定是随了阿昱！”一娘無奈的搖頭，堅決不承認兒子這一點像自己，她小的時候哪敢這樣說話啊！

聽到謝昱的名字，藿香臉色微微一黯，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換成了一句：“大少奶奶和小少爺一路奔波，定然累壞了，趕緊附近休息吧！奴婢已經把房間都收拾好了！”

一娘點點頭，藿香又将目光投向朔哥兒，和聲道：“小少爺，奴婢抱您進去！”

“不要，我都是大人了，早就不用抱了！”朔哥兒搖頭，他會走路之後一娘就不大讓人抱他了，他是男孩，不能嬌慣。他笑着伸手去牽藿香的手，道：“婆婆牽着我進去就好！”

“好！好！”藿香哪裏舍得不好，連連點頭，起身，小心的牽着朔哥兒慢慢往裏走。

不過一刻鍾，便到了謝昱從小住的甯安苑，進了正房，藿香恭恭敬敬的道：“大少奶奶，您看看，有什麽地方需要改動的，奴婢立刻讓人來改動。”

“姑姑收拾的很好！”一娘笑笑，卻指着挂了畫的牆輕聲道：“讓人把所有的畫收起來，晴雪一會就會把阿昱的畫像拿過來，把那個挂出來。”

“是啊，得留地方把爹爹挂出來！”朔哥兒點頭，而後不是很高興的道：“在馬車上呆了好多好多天，我都好久沒有和爹爹好好的說說話了，我想爹爹了！”

說話間，晴雪就捧了匣子過來，朔哥兒跳着過去，把匣子接過來，打開，将卷着的畫像拿出來，笑着道：“婆婆，你來看看，今年的爹爹長了胡子了！”

今年的爹爹？藿香有些納悶，卻還是順着朔哥兒的話看了過去，畫卷上話的果然是謝昱，但卻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整個人多了幾份硬朗，臉上多了幾絲風霜，也如朔哥兒說的，下巴上多了一圈胡子，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樣子。

“這是照着朔哥兒的想象畫的！”一娘微微一笑，輕聲道：“阿昱不在，不能陪着朔哥兒長大，我就畫了他的畫像，讓朔哥兒知道爹爹是什麽樣子的。朔哥兒在長大，阿昱肯定也在變化，所以每年朔哥兒生辰，我就會讓他陪着我畫一幅阿昱的畫像，這是今年畫的，也是照着朔哥兒的想法畫的。我覺得阿昱在草原上呆了五年，草原生活艱苦，定然比不得在京城養尊處優，五年下來，阿昱的變化定然會很大，會更強壯、更成熟，更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朔哥兒很贊同，所以讓我給他加了胡子……在他眼中，有胡子的才是大英雄！”

“可是娘卻說爹爹不該有胡子！”朔哥兒不滿的皺皺鼻子，道：“我們還打了賭，等到爹爹回來，就知道誰能赢了！”

“大少爺會回來嗎？”藿香已經早就不抱希望了，五年了，半點消息都沒有的人還能回來嗎？

“會回來的！”一娘看着藿香，道：“一年不回來，我們等，五年不回來，我們還會等，十年不回來我們繼續等，我相信這輩子總能把他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