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一和路過的人熱情地打着招呼,忽然間,目光一頓,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老者身上。
他拄着拐杖,哪怕已經步入古稀之年,卻依然威風凜凜,當年那個血戰沙場的影子依稀可見。
他頭發花白,眼眸深邃。
蔣雙雙停住腳步,怯意橫生。腦裏有太多太多關于蔣老爺子的噩夢。
還記得那年,蔣柯芸的生日晚宴上,她驕傲地對她坦白是如何陷害她,以及算計蔣小花的事情,她一時之間沒忍住,狠狠打了蔣柯芸一巴掌。
蔣柯芸可是蔣老爺子的心肝寶貝,他最昂貴的财富,怎麽能見她這個卑賤的孫女動他的掌上明珠,不由分說,蔣老爺子沖過來就是一巴掌還給了她。
蔣老爺子打她的這巴掌,可比她打蔣柯芸那巴掌重了許多,當時晚宴人特别多,一個個都衣着華麗,姿态優雅,他們端着紅酒杯,停住聊天,目光斜視,嘴角噙着冷漠地嘲笑,他們全都看着她,嘲笑她。
她剛想解釋,還沒來得及說話,蔣老爺便沖着她吼了一句,“道歉!”
在蔣家向來都不注重過程,他們要看的是結果。蔣老爺隻會關心她打了蔣柯芸這個事實,從頭到尾就沒有問過她爲什麽要這樣做。
她從來不是蠻橫任性的孩子,那是她第一次做這麽“放肆”的事情。
在這種公開的場合中,蔣老爺子向來不會給她留什麽面子。
這就是她的爺爺,一直畏懼着,一直想要讨好的爺爺。可是她從來就不懂,爲什麽不管她做什麽蔣老爺子就是不喜歡她。
當時,蔣柯芸捂住被她打過的臉頰,楚楚可憐,獲取了所有人的關心慰問。而她,被打得臉頰紅腫,嘴裏全是鐵鏽的味道,卻被所有人逼着道歉。
她倔強地咬着唇,她要把蔣柯芸所做的一切都說出來,她說了,但是沒有機會說完。因爲沒有人相信,她就隻說了一句話,就被人罵。
說她歹毒,說蔣柯芸一直以來對她和她的弟弟妹妹們那麽好,她一次次地害蔣柯芸都不說了,竟然還想污蔑蔣柯芸。
她倔強地不肯低頭,她沒有錯,她強忍着眼淚不願意哭。可是蔣柯芸哭了,哭得梨花帶雨,又惹得别人好一陣心疼。
因爲她不肯妥協道歉,蔣老爺子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便命她跪下。
在外人這麽多的場合裏,讓她跪下。
她當時隻想死。
恨不得一頭撞上牆去,一了百了。
最後,是蔣郁替她跪下的。
他匆匆忙從外面跑了進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給蔣老爺子和蔣柯芸跪下認錯。
他的頭磕在冰涼的地闆上咚咚作響,她聽得心都碎了。在那一刻,她明白,弱者是沒有伸張正義和訴說真相這個權利的。
燦爛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驅趕着寒意。
四目相對之間,蔣雙雙邁動腳步繼續往前走,靠近蔣老爺子。以前她可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直視着他。
她的注視讓蔣老爺子有些詫異,以爲她要走過去和他打招呼,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剛露出一個微笑準備說點什麽的時候,蔣雙雙眼神輕蔑地一轉,嘴唇微勾,昂首挺胸地與他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