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賈诩說韋
再說賈诩自請命身入漢陽。
劉征爲了給賈诩增加氣勢,于是分别令張繡、閻行二人率部前押,以成必勝之勢。
雖然憑目前的實力對比,劉征也完全可以一舉進入漢陽腹地,但是這并非是最好的選擇,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兵家最高境界。
因此對于賈诩的自薦,劉征雖然爲賈诩有些擔心,但還是同意了。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當然這隻是對于雙方都講信義而言,如果碰上的是個莽夫,那可就是自尋死路了!
還好韋康其人在涼州還是素有賢明,這一點也是賈诩放心之處。
來到漢陽冀城,賈诩早早投書,韋康沒有想到漢王有着必勝把握之時,竟然還能遣人前來,于是便命人将賈诩接入了署衙。
漢陽一衆官吏盡皆陪坐,韋康獨坐堂首,賈诩款步入内,駐足堂上,對韋康簡簡單單的行了一禮道:“漢王麾下中軍師賈诩,見過韋太守,見過諸位!”賈诩也對堂上衆人微微行了一禮。
這姿态可是有考究,一者,賈诩是來說降,不是求和;二者賈诩成名涼州之時,眼前這些人都還是個毛頭小子,因此并非是賈诩托大,實在是賈诩有這樣的資本。
署衙中衆人隻聽說漢王有使者到來,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賈诩賈文和!
于是衆人紛紛躬身對賈诩行禮緻意,韋康對賈诩之名也是如雷貫耳,于是起身出座對賈诩躬身行禮道:“原來足下便是文和先生!大漢五柞亭侯,曾随漢王平定牛輔,剿滅鮮卑,如此功績,實乃涼州之冠!失敬失敬!先生請上座!”
賈诩早在十年前平定鮮卑南犯之後,便被朝廷賜爵五柞亭侯,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雖然并沒有實際享有侯爵待遇,後來又零落周轉,但畢竟是正印列侯,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僅此一點,賈诩便可以傲視座中所有人。
座中有一人是與賈诩有過一面之緣,這便是閻溫。早年間,賈诩不爲人知之時,還是閻溫的叔父閻忠慧眼識英才,一眼便看出賈诩有張良、陳平之才。
閻溫對賈诩拱手行禮道:“文和兄别來無恙?一别經年,今日再會,實不勝感慨!”
閻溫年紀約莫四十多,比賈诩小了十歲,于是稱呼賈诩爲兄。
賈诩循聲望去,竟是故人,不禁欣然道:“原來是伯儉賢弟,一别十多年,我已是老朽之年,而君卻正當年富力強,着實令人感慨啊!”
楊阜等人依次見過賈诩,衆人寒暄已畢。
韋康開口問道:“文和先生來此,恐怕并非隻是叙舊吧?”
賈诩拱手道:“這是自然!老朽是來爲漢王百姓謀福祉的。”
“哦?此話怎講?還請先生賜教!”韋康回禮問道。
賈诩正色道:“自桓、靈以來,漢室傾頹,董卓禍亂朝綱,諸侯割據,寇虜作害,民被荼毒。漢王每思天下紛亂,常自歎息,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故整軍诰誓,将行天罰,除殘靖亂,匡翼漢室。今曹操挾制朝綱,制禦在手,頗有僭越之意,天子若其掌中玩物。更有謀亂關西,緻馬、韓交惡,兵争不斷,黎庶俱傷。漢王欲效高祖故事,攜巴蜀之士,雍涼之衆,以伐不臣。足下鎮據隴右,爲漢王之阻,逆曹之助。若能舉州郡以納漢王之師,豈非明鑒識遠,效順天命?”
楊阜、閻溫等人聽了賈诩的話,心中暗自贊許,這正是衆人心中想法,然而韋康雖然也頗有此意,卻顧慮重重。
韋康一臉憂色的對賈诩說道:“先生不知,家父如今正在許都任職,康聞孝者不背親以要利,若納漢王之師,是有父母之不恤,此誠康之所難決也!”
賈诩知道韋康一定還是爲此事苦惱,于是又對韋康說道:“我聞太守雅度弘毅,愛民惜士,然足下今日之所讬者乃危亂之地,所受者乃矯誣之命,正所謂内所寓而外王師,懷邪祿而叛知己,遠福祚而近危亡,棄明義而收大恥,不亦可惜邪!”
賈诩的話令韋康更加爲難,見韋康猶豫不決,賈诩于是接着說道:“權變之時,固非一道所能定也。昔樂羊食子,李通覆家,經國之臣,甯懷妻孥邪?”
在賈诩看來,爲了天下大義,經國濟世,那就不應該總是顧念家人妻子,如樂羊爲了國家大業,連自己兒子的肉都可以吃,李通爲了輔佐光武帝,抛家舍業,但凡成就大事者,必是有所取舍。
賈诩是個有決斷且狠辣之人,但是韋康不是,他的追求和性情畢竟都不同于賈诩。從個人品行上來說,韋康算是個仁厚之人。但是從行事上來說,卻又是優柔寡斷,顧念太多。
因此對于賈诩的勸說,韋康終究還是不能下定決心,于是對賈诩說道:“先生有超人之志,韋康不過一介碌士,此事請容我再作斟酌!”
見韋康還是不肯正面回應,賈诩知道想要靠言語改變韋康的意志,恐怕是很難實現了,于是當即便也不再言及此事。隻是與衆人飲酒叙談,說的都不過是這些年來涼州舊事。
雖然沒有立刻答應賈诩,但是韋康也并沒有将話說絕,隻是安排了宿所暫時将賈诩安頓下。
賈诩在韋康這裏不順,但是在署衙一番暢叙之中,卻将閻溫、楊阜、趙昂等人摸了個清楚。
于是賈诩便準備前去拜訪這三人,繼續遊說,然而令賈诩吃驚的是,不等自己出門,三人卻不約而同的來到了驿館。
“漢陽偏陋,招待不周,還請文和兄見諒啊!”閻溫與楊阜、趙昂一起走了進來對賈诩笑說道。
賈诩頗有些吃驚,回禮問道:“今日已經相會一場,三位此刻來訪,不知所爲何事?”
看見賈诩似有出門之意,楊阜與閻溫、趙昂對視一眼,不禁微微一笑。
楊阜于是上前對賈诩說道:“文和先生欲外出否?”賈诩點了點頭。
楊阜又笑着說道:“先生外出可是尋我三人?”
在署衙中見面,賈诩便覺得楊阜這個人十分聰慧,這會兒聽到楊阜這麽說,賈诩不禁對楊阜笑了笑。
“義山知我心意!看來你我所想,正在一處!”
聽聞賈诩此言,四人不禁都哈哈大笑,心有靈犀,根本不須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