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晔的話還是說道了要點之上。如此一場大戰,已經兩百年未見,任誰也不可能淡然處之。
曹操沒有否認,但也不确定劉晔說的正确與否,隻是對程昱說道:“仲德啊!大戰在即,務必确保萬無一失,傳我命令,三軍将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程昱領命,當下又無他事,曹操也隻好令三人散去,複又上榻,準備卧眠。
三人出了帳中,一路同行,程昱竟也變得略有不安起來。
“公仁兄、子揚兄,丞相方才表現,頗爲異樣,我看咱們還得多加小心。”
這三人中,程昱跟随曹操最久,也最親近。他太熟悉曹操了,在他看來,曹操方才的舉動十分出人意料,是從來沒有過的!
程昱越想越不對勁,腳步也停了下來。
“仲德這是怎麽了?難不成也跟丞相犯了一樣的病?”
曹操什麽病?疑心病!這是曹操多年來的頑疾。
程昱似乎也被曹操傳染了,曹操的不安不知所起,但程昱的不安卻是來自曹操。
“二位且先回去,我再去叮囑許褚一番!”程昱還是不放心,當即又轉身往中軍帳走去。
劉晔、董昭二人不知其故,于是各自回了各自營帳。
程昱轉了回來,沒有去打擾曹操,而是直接來尋許褚。
許褚安排了巡夜事宜,也準備入睡,聽聞程昱到來,于是急忙起身相迎。
“程公爲何去而複返?”許褚不解的問道。
程昱面露憂慮之色,拉住許褚說道:“我看丞相今夜頗爲異樣。人道丞相多疑,實則丞相隻是十分敏感,無論禍福,總有征兆。當此三軍振奮之時,丞相卻突然不安,我看你我還是應當小心爲妙!”
許褚也是一直跟在曹操身邊的人,甚至比程昱還要更貼近曹操。
聽到程昱這樣說,許褚也覺得不太對勁,于是問道:“那依程公之意,我當如何?”
程昱想了想,問道:“眼下中軍護衛有多少兵馬?”
許褚回答道:“此役丞相誓言破敵,大部兵馬都已經有了安排,連曹彰、曹真公子也都準備登船作戰,眼下丞相軍帳四周,隻有一營兵力,不足三千。”
曹操誓要畢其功于一役,加上孫劉聯軍都已經集結在陸口,不會擔心有奇兵偷襲,因此曹操将幾乎所有兵馬都派上了用場,身邊隻有許褚麾下帶的三千虎贲。
程昱一聽,不禁皺了皺眉頭,略微沉吟了一會兒,程昱才對許褚說道:“三千太少,許将軍,煩你再添兩千兵馬,護衛丞相左右!”
“此事不難,明日一早我即遣人調兵便是!”許褚點頭道。
“不可等明日,今夜就調!現在就調!”
程昱的位置,相當于侍從主官,擁有的權利很大,但要許褚連夜調兵,卻是令許褚有些不好做。
“程公,現已夜深,我看明日也不爲遲啊!再說了,此事恐怕還需征求丞相同意,如若不然,我可是擔待不起!”許褚頗感爲難的說道。
程昱笃定心神,當即對許褚說道:“放心!此事丞相若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便是!你我同爲丞相左右臂膀,決不可令丞相有任何閃失!今夜就調,現在、立刻、馬上!”
程昱也說不清道不明,隻是覺得自己内心的不安也越來越明顯。
許褚聽到程昱這話,于是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這就去辦!”
許褚不二話,當即便往中領軍史渙軍營而去。
程昱看着許褚不猶豫,心裏這才稍稍安定,于是也回了自己營帳。
月色皎潔,升至中天,照耀在江水之上,如萬道金蛇,翻波戲浪!
烏林船上旌旗,原本向南搖曳,忽然戛然而止,不過片刻,竟起東南之風!
數千艘戰船漂泊江中,十萬旌旗迎風飄揚,一時北向!
子時已到,東南風起,整個江面好似換了一番景象!原本東流的萬道金蛇,順時化作了數不清的星點波光,如鱗甲一般,皺起寒光逼人!
江面遠處,帆幔隐現!俄而連綿江水之中,突然浩大之勢!
臧霸、梁習分守烏林外圍,親自安身船寨之中。
靜谧的夜晚,忽然一聲警号響起!臧霸瞬間驚醒!
“是何聲音!”臧霸條件反射一般,急忙大呼。
一時間,整個外圍水寨全部躁動了起來,俄而有士卒急匆匆跑了進來!
“将軍!大事不好了!敵軍夜襲!”
臧霸聞言頓時失色,一下子便彈了起來,急忙跨步出來查看!
方才踏出船艙,一陣涼風襲來,臧霸頓時清醒,繼而大驚!急忙再看船頭旌旗!
這一看可不得了!臧霸頓時惶恐!
“東南風?”
臧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面旌旗,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料到,竟然還有如此詭異之事!
臧霸以爲自己看錯,于是拉住旁邊一人,急忙喝道:“今夜是何風向?”
那小校被臧霸這麽一提醒,方才反應過來,急忙看去,當看到旌旗北飄,那小校也驚訝的張口結舌,指着旌旗斷斷續續的說道:“東……東南風!”
此刻臧霸的心裏已經有萬種不安,一時俱發,瞬間籠罩了全身!
“速去禀報于禁将軍!左右何在?”臧霸急忙大呼:“擂鼓迎戰!”
另外一邊,梁習亦如臧霸一般大驚失色,劉備的洞庭水軍已經迫近裏許,眼看便要殺至近前。
旁邊的戰船已經開始準備揚帆,梁習破口大罵道:“不許揚帆!搖撸迎戰!”
風向不對,若是倉促揚起風帆,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被梁習這麽一吼,各船方才反應過來,于是紛紛改爲搖橹進擊!
借助風力,人力可以大爲節省,而一旦需要搖橹進擊,那就意味着得分出半數将士,這樣一來,戰力便幾乎折去一半!臧霸、梁習的青徐水軍足有五萬之衆,對上劉備的洞庭水師,原本是占據絕對優勢的,但眼下五萬的兵力,已經不能盡用,兩邊相接,箭矢飛射,借着東南風力,洞庭水軍弓弩手的箭也射的比臧霸、梁習二軍的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