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黃蓋、韓當兩路人馬原本是想直擊魯陽要地,卻被閻行率兵擋在父城之東,二人于是合兵一處。
細作很快回報,韓當立即問道:“父城有兵馬多少?”
細作答道:“父城兵馬約有兩萬,領将乃是漢王麾下揚武将軍閻行!”
“閻行?此人聲名不顯,不知本事如何?”
閻行并不如張繡、馬超等人那麽有名氣,一者其出身不夠,二者其資曆也略顯不足,更主要的還是因爲被劉征麾下其他人的光芒所掩蓋。
且閻行乃涼州人氏,其事迹多隻在涼州盛傳,對于韓當等這些東吳将領來說,閻行的确是聲名不顯。
“義公有何計策,可以破敵?”黃蓋不禁問道。韓當想了想,于是說道:“如今我軍衆而閻行寡,不如先遣一人,前往其營中說之!此人既出身涼州,涼州人氏向來謀利之徒,反複無常,若能許以重利而動其心,則可不戰而屈人之兵!魯陽兵馬,隻有張
繡才是大患!此人對漢王乃是死忠,不可教化!”
韓當說的也不算錯,這二十年來,涼州軍名聲的确不是太好。早年韓遂、馬騰也是時常反複。韓遂、馬騰最早是朝廷官員,後來在涼州造反,後來又歸順朝廷,不出幾年,又生叛亂。
這是有根源的,主要是涼州百年來與羌胡雜居,中原教化不怎麽盛行,使得近世以來,涼州人多重利而忘義。
黃蓋也不太清楚閻行的爲人,于是便也同意韓當的計策,當即決定先派人去試探試探閻行。
時韓當軍中有一長史,名喚趙咨,本南陽人氏,是當年樊城大敗曹仁時所收。此人可謂是博聞強識,善于辯論。韓當于是便将此任委與趙咨,命其前往父城,往說閻行。
一直以來趙咨都沒有怎麽得到機會,見韓當委自己以重任,當即欣然領命而去。
趙咨才三十多歲,從外貌上看起來,的确是儀表堂堂,頗有名士風範。隻是那時刻高昂的頭顱,和嘴角上翹的不屑微笑,卻是顯露出此人的淺薄無知。
時閻行軍中亦有一長史,正是劉征在漢中初設試才院時,第一個錄用的人,此人便是房陵鄧輔。
聞知有東吳使者叩營,鄧輔已經猜到了趙咨的來意,于是對閻行道:“此人必是奉黃蓋、韓當之命前來說降将軍!”
閻行聽到不禁問道:“何以見得?”
“彼衆我寡,非說客而誰?”鄧輔肯定的說道。
閻行不禁哼了一聲氣道:“既是說客,不見也罷!命人打發了他!”鄧輔阻攔道:“不可!此人雖是爲說降将軍而來,但将軍卻也不宜拒而不見!父城原本颍川之地,将軍駐軍在此,已有不便,如若再拒使者,豈不贻人口實?反令黃蓋、韓當更有借口!此戰雖不可避免,但
亦當使天下人知曉,非漢王不義,實乃東吳不仁!”
聽了鄧輔的話,閻行隻好忍住心中怒火,命人将趙咨請了進來。
趙咨昂首闊步來至營中,閻行端坐帥位,趙咨上前拱手緻禮,閻行開口便直接問道:“趙長史此行爲何而來?”
趙咨不緊不慢,拱手回答道:“無他,但與将軍叙好而已!”
閻行不禁冷笑道:“與我叙好?閻某不過一介爪牙之士,要叙好也得是去我家漢王!趙長史既爲東吳使者,不谒漢王而叩閻某之營,恐怕另有所圖吧!”
趙咨輕笑道:“另有所圖的恐怕不是在下,而是将軍!父城本乃我主治下,将軍不告而驅軍至此,不知何故?”
趙咨見閻行态度不是很好,于是想要先将閻行至于不義之地,從氣勢上先壓制閻行。
此時鄧輔站了出來,對趙咨言道:“趙長史此言差矣!先前漢王與周将軍有魯山之盟,周将軍答應撤軍三百裏,如今黃、韓二位将軍不告而驅軍直指魯陽而來,恐怕有異圖的并非我等!”
趙咨指責閻行突入颍川境内,鄧輔知道閻行不善言辭,于是代替閻行出來反駁趙咨。
趙咨沒有見過鄧輔,更談不上了解,見鄧輔針鋒相對,應對有度,心中十分詫異。趙咨原本以爲閻行軍中都是些粗蠻武将,卻見到了鄧輔。
于是趙咨轉身問鄧輔道:“足下何人也?”
鄧輔看出趙咨淺薄,知道此人頗有恃才之心,欲逞口舌之利,于是笑答道:“在下漢中區區一學士!”
趙咨也看出鄧輔有意跟自己舌辯,于是笑道:“足下當真漢中學士?”
言外之意是說鄧輔恐怕未必有真才實學,想要跟自己舌辯,隻怕還是不夠資格。
鄧輔畢竟是劉征設立試才院之後,錄用的第一人,肯定是有真才實學的。
見趙咨對自己态度傲慢,當即便回話道:“五尺童子皆學,何必在下!”
趙咨聽到鄧輔的回答,不禁吸了一口氣,又見鄧輔十分鎮定,于是便出言問道:“足下既漢中學士,想來必是學富五車,今有一問,還請不吝賜教!”
二人當場杠上,鄧輔是看不慣趙咨一副恃才傲物的樣子,因此才有意在口舌上與趙咨一較高下!先挫挫趙咨的銳氣,使其知難而退!
趙咨言語步步緊逼,鄧輔于是稍一拱手道:“賜教不敢當,聽聞足下南陽高士,若有疑問,在下知無不言!”
二人言語交鋒,閻行反倒是晾在了一旁,不過閻行倒不計較,他隻是抱着看戲的态度,也想看看這東吳使者是個什麽水平,竟然有膽子來說降自己!
趙咨略微停頓了一會兒随即問道:“天有頭乎?”
鄧輔爽快答道:“有!”
“在何方也?”趙咨接着問道。
“在西!詩雲:‘乃眷西顧。’以此推之,頭在西方!”
趙咨這個問題其實是在問天下誰爲主!他的答案當然是東吳。這樣是想要告訴閻行,現在東吳才是天下執牛耳之人,你閻行應該識時務,轉投東吳。
趙咨問題刁鑽,卻不想鄧輔完全沒有遲疑便引經據典答了出來!
趙咨一問不成,又出一問:“天有耳乎?”
鄧輔依舊笑答道:“天處高而聽卑,詩雲:‘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若天無耳,何以聽之?”
趙咨臉色已經開始變化,心中暗暗使勁,接着問道:“天有足乎?”
鄧輔也是學富五車之人,當即對道:“有!詩雲:‘天步艱難,之子不猶。’若其無足,何以步之?”
鄧輔顯然占據了上風,趙咨每每想證明東吳才是當今天下最強大的一方,結果卻都被鄧輔完美應對。
趙咨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于是問道:“天有姓乎?”
鄧輔更是氣定神閑的答道:“有!”
“何姓?”趙咨再問道。
“姓劉!”
趙咨其實已經落入了鄧輔陷阱,卻又有些下不來台,于是追問道:“何以知之?”
鄧輔拱手北拜道:“天子姓劉,故以此知之!”
趙咨無言以對,于是問道:“日生于東乎?”
言外之意是東吳才是這天下的未來!也是在暗示閻行,跟着東吳才有未來。
這個問題其實是趙咨設下的語言陷阱,因爲這根本不是個問題,太陽當然從東方升起!
趙咨心想,這下你總沒法回答了!趙咨憋着勁想要最後扳回一局。
哪知鄧輔脫口而出道:“日雖生于東,去沒于西!”
趙咨問出了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鄧輔也回答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你趙咨不就是想要證明東吳強大,聲勢滔天嗎?那我就告訴你!東吳再強大也很快就會日落西山!孫權居于東方,劉征在西方!鄧輔的言外之意是,現在的東吳雖然蒸蒸日上,可是最終必定不是漢王對手!因爲日落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