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脾氣一向不小,當即便于諸葛瑾争執了起來,諸葛瑾毫不示弱,也要争個對錯。曹操倒是無所謂,隻倚靠座上,露出淡淡微笑,幹看着二人唇槍舌劍。程昱本來就不是個君子人物,能夠用人肉幹當軍糧的人,豈會在意世俗眼光!可諸葛瑾一向是君子自居,耍流氓可是幹不過程昱,隻好轉向曹操拱手問道:“魏公當真要是
發兵南向麽?”曹操皺了皺眉頭,指了指程昱,淡淡的對諸葛瑾道:“子瑜先生也看見了!曹某實不欲與吳王再結仇怨,可眼下曹某手下不忿者衆,兖州乃曹某起家之地!一朝喪盡,将士
們都心有不甘,曹某也無能爲力呀!”
明明是曹操自己想法,卻推到了程昱等人頭上。
程昱一聽曹操的話,立即便心領神會,于是趁着諸葛瑾看着曹操之時,對堂下悄悄一招手,立刻便有一衆将領湧了進來!
爲首乃是中領軍史渙,中護軍韓浩,還有都督護軍趙俨,虎豹騎曹純、曹休等人,一衆将領闖入堂内,曹操佯作大驚,喝問道:“爾等何故闖入?”
中領軍史渙一臉憤色,上前抱拳道:“聽聞吳王遣使到來,魏公盛宴款待,末将等含羞攜憤,欲來相問魏公,兖州乃我等宗家故地,魏公打算如何讓末将等回到故土?”曹操兖州東郡起家,壯大于陳留,手下衆多将士都視兖州爲故土,史渙等突然闖入,顯然是早有預謀,不過這個預謀背後的指使者,正是曹操,要不然史渙也不敢當中如
此跟曹操說話。
曹操佯作愠怒,喝道:“爾等一個個傳入堂上,難道是要謀反麽?”中護軍韓浩上前拜道:“末将不敢!不過兖州丢失,魏公若視若無睹,恐怕難以服衆!末将部下,多兖州将士,如今故土南回,群情激憤,若魏公不能與衆将士以冀望,末
将不敢擔保軍中不會生亂!”
都督護軍趙俨亦出列道:“吳王吞食州郡,緻使我等離鄉背井,魏公置若罔聞,如今卻在招待吳王使臣,不知是何道理!”
一衆将領,一個個皆來“控訴”曹操,搞的諸葛瑾是一愣一愣。曹操勃然大怒道:“爾等放肆!還不快快退下!來人!”
話音剛落,立刻跑進來一隊士兵,曹操喝令道:“将這些人給我叉出去!”
将士們當即上前,叉住史渙、韓浩等人便向外走,史渙等人被拖下堂時,口中還喊叫不止。“子瑜先生呀!你也看到了!如此下去,曹某人怕是制不住這群虎狼,早晚要鬧出大事呀!先生所說高唐、黎陽兵馬,豈是曹某所令,實乃爲緩解軍中矛盾。如若不然,這
群人遲早要将我曹操生吞活剝!”曹操面露難色,雙手一攤,擺出了一副自己不得不爲的架勢。
諸葛瑾被逼到這個份上,終于開口道:“我主知魏公馭下不易,願交還青州,以此換取兩家偃旗息鼓,魏公意下如何?”
聽到這句話,曹操知道這才是諸葛瑾帶來的真正的籌碼,現在終于攤在了明面上。不過曹操顯然還不滿足,表現出一副十分爲難的樣子。
“青州于魏公何益?吳王何不将兖州一并交還?”此時司馬懿發生道。諸葛瑾聞言大驚,當即回話道:“仲達兄這是什麽話!我主爲魏公解洛陽之急,損兵折将,若将兖州也一并交還,豈不是一無所得?如此我主何以安撫部下?還望仲達兄莫
要得寸進尺!”
諸葛瑾明面上是告誡司馬懿不要得寸進尺,實際上是說給曹操的聽的。這事兒其實并不複雜,就是曹操在危急之時用兖、青州做了籌碼,現在危急情況解除了,曹操想要反悔。而孫權這邊,一開始眼饞而州昏了頭,竟然答應了曹操,如今也
意識到自己吃的太飽,于是想要吐出一些以息事甯人,可曹操卻想要孫權全部吐出來。
說到底就是當時的價錢沒談對,現在要重新議價。
兩個州讓回一個還說的過去,要全部還給曹操,站在東吳的立場上來看,的确是不可能的。
曹操不置可否,司馬懿會意,于是再出言道:“既然吳王不肯,那隻好戰場相見了!”
諸葛瑾不能示弱,當即回話道:“若是如此,那便是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我聞司馬仲達那通達智略之士,難道看不出此間厲害?”
諸葛瑾還是想用剛剛稱帝的劉征來壓價,司馬懿隻淡淡回話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若不得兖州,魏公将爲将士憤怒吞沒,那時恐怕一切毫無意義了!”
其實對于曹操來說,青州是其次的,兖州才是他最關注的地方!因爲兖州近于洛陽、颍川之地,如果能夠拿回兖州,那就可以與河南尹的洛陽連成一片。
諸葛瑾深知其中問題所在,就是不肯松口兖州,雙方談判一時陷入僵局,雙方不歡而散。不過曹操也沒有明确否決諸葛瑾的提議,諸葛瑾也沒有立即離開邺城。
諸葛瑾離去之後,曹操立即與荀攸、程普、司馬懿三人商議,問道:“本欲出兵,如今孫權卻來求和,三位怎麽看?”孫權會趕在曹操出兵之前派諸葛瑾來,這件事情是出乎曹操的意料的,連荀攸、司馬懿等人也都沒有想到。他們本以爲以孫權近來貪得無厭的行事風格,是決計不會退讓
的。
司馬懿也感覺十分詫異,不禁言道:“這與孫權以往大不相同,莫不是東吳内部出現了什麽變化?”
東吳的确是出了變化,這個變化出在孫權自己身上,而這源于魯肅之死!此時的曹操尚未得到魯肅已死的消息!魯肅的死,讓孫權有所悔悟,這才是孫權接受張昭提議,願意讓出青州,以求息事甯人的原因。說到底還是孫權一早就不應該接受曹操以二州換取其與劉征反目的提議,
現在的一切都是後遺症。周瑜、魯肅早就已經洞見到今日的局面,可惜孫權當時不肯聽從。兖州、青州之地,得之而不能守,對孫權實在是兩根雞肋,可這雞肋也已經吃到肚子裏,要吐出來實在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