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的職責就是巡察江陵城外治安和關防,陳宮說的并沒有錯。孫尚香奪了劉封部下的軍馬,的确已經先犯了死罪。
劉備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緊接着問道:“若我将此事視爲家事,又當如何?”陳宮于是繼續說道:“若以主公家事論之,孫夫人不過主公之妾,以一妾之身份,不告而别,奪門而出,是爲背棄夫綱!以母之名,攻殺義子,是孫夫人違逆人倫在先!副
軍校尉乃主公義子,愛父心切,何錯之有?且人之本性,圖存而已,禽獸尚且有将死之搏,何況人乎?孫夫人逞兇在前,副軍校尉自衛在後,理所當然。”陳宮從兩方面說明了劉封并沒有過錯,當然,這并不代表劉封就真的沒有過錯,隻是陳宮給出了一個有理有據的說法罷了。世間事皆是如此,隻要有心,總是能從不同的
角度得到不同的結果,至于事實到底如何,則并不那麽重要,隻要人們都能從某一種說法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就已經夠了。
陳宮的話調和了沖突,讓在場的衆人都很信服,也讓劉備有了一個可以對外的統一的說法。
然而劉備也不能真的如陳宮所言,不責怪劉封,反而嘉獎于他。若真這麽做了,那又将劉備的威嚴至于何地?将來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學劉封,做出類似的事情來?
對錯其實已經無關緊要,情理上說的通是第一重要的,而從劉備的角度出發,對此類行爲小懲大誡,也是必不可少!
“國相說的也不無道理,然畢竟人命關天,此番若就此了事,那些不明就裏的人如何看待本王?劉封于理無過,然卻置本王于不義之地,此番若不懲戒,恐将難以服衆!”劉備的态度很明顯的緩和了下來,衆人聽到劉備的話,都爲劉封暗暗松了一口氣。劉封似乎是早就預料到自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如今的情形也證明了自己所料不錯,由
是底氣更足。
當然劉封也知道要給足義父面子,于是主公跪拜請罪道:“劉封知罪,願受任何責罰!也請諸位莫要再爲劉封說情!”
當事人表個态,比任何人說任何話都管用。劉備見劉封态度端正,似乎确有悔過之意,怒意愈平。
事已至此,諸葛亮終于站出來收尾了。“主公啊!副軍校尉既已知錯,主公不妨令其将功折罪。今孫夫人已死,隻怕東吳難以善罷甘休。在下預料,那孫權遲早是要興兵西向,如今看來,恐在年内便有動作,主
公何不令副軍校尉領兵前往江夏軍前,戴罪立功?”劉封殺了孫尚香,對于東吳來講,隻怕是劉封比劉備更該死!諸葛亮如此建議,正好利用了劉封與孫氏之間的仇怨,也可以激發劉封必死之決心,對于江夏防務,隻會更
加有利。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無論東吳用何種手段對付劉備這邊的人,劉封都絕對可靠。劉備很快便明白了諸葛亮的用意,于是轉向劉封,就坡下驢道:“既然國相爲你開脫,軍師也爲你求情,爲父暫且饒你不死!今免去你副軍之職,帶着你的人去鄂城李嚴軍
中吧!若再有犯錯,定不饒你!”劉封雖然知道自己不會有大問題,卻沒有料到會被發配往江夏鄂城。若是獨領一路人馬還則罷了,如今是去鄂城給李嚴當副将,這就非劉封所願了。在這江陵,劉封好歹
是副軍校尉,處在荊州軍核心位置上,近水樓台先得月,要想往上走,要麽就是成爲獨鎮一方的将領,要麽就是緊跟着劉備身邊,這才是進身之道!
然而劉備話已出口,劉封隻能接受。對于劉備,劉封不敢有半點怨恨之意,但對諸葛亮“不合時宜”的建議,劉封卻是耿耿在心。話說諸葛亮爲何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建議,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劉備卻是暗自欣喜的,因爲這至少說明諸葛亮沒有示好劉封的意思,劉封終究不過是劉
備的義子,若是身爲軍師将軍的諸葛亮跟劉封走的太近,這在劉備眼中恐怕就不是一件值得放心的事了。
事情最終還是得到了圓滿解決,至于那橫死的孫尚香,早已無人關心,劉備也隻是一番感慨,幾句唏噓而已。
始非患難夫妻,終無徹骨凄情!可悲的隻是孫尚香一人而已。
衆人各自散去,一場鬧劇,終以悲劇收場。劉備對于諸葛亮的話卻是記得清楚,諸葛亮說孫權遲早興兵西向,年内将有動作,這讓劉備很是警覺。在草草處理完孫尚香的喪事之後,劉備立刻便找來了諸葛亮和陳宮
二人。
“軍師此前斷言孫權年内或将興兵西向,那孫權當真又要挑起戰事?”劉備十分心切的問道。諸葛亮早已跟陳宮深談過此事,二人意見一緻,劉備鄭重發問,諸葛亮面露凝重之色,微微歎氣道:“前日亮曾與公台兄談及此事,我等以爲,孫權興兵已不隻是年内之事
,若不出所料,不出一月,主公與孫權之間必定戰端再啓!”
劉備一聽這話,更是吃驚問道:“軍師何以料定不出一月便有戰事?”
陳宮在一旁發生道:“主公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接到的軍報?”
“國相是指并州之事?”劉備不禁問道。陳宮點了點頭道:“正是此事!據報,匈奴人盤桓并州不去,乃是曹操從中作梗。而今長安已經有所動作,後将軍徐晃已經領兵出上郡,與此同時,河北諸郡之間也盛傳曹
操有暗合匈奴之舉,此事顯然也是長安派出的細作散布的消息,目的是掣肘曹操,使其不敢在此時出兵,以坐實其勾連外邦之惡名。”
“此事與我荊州又有何幹系?”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劉備一時還沒有看到其中的千絲萬縷的關聯之處。諸葛亮不免憂思道:“并州與荊州,南北迢迢相隔,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長安新帝既然出兵并州,曹操必懼其趁勢大舉東向,如此一來,曹操必無暇南顧!東吳不乏智士,想來也必定會看到這一點,當此情勢之下,東吳若無北憂,豈會坐失良機,而不用心西向?圖謀荊州?以東吳孫權目前之情勢,唯有得到荊州,消除主公之大患,方才可以解除其目前困境!是以亮斷言,不出一月,那孫權必定要對主公用兵!且極有可能是傾力與主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