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瞞着我麽?”我有些不太樂意。
師父叼着煙鬥,斜了我一眼,語氣之中俨然沒有半點可商量的餘地。
“該告訴你的,我自會告訴你。不該告訴你的,你也休想從我嘴裏聽到半個字!”
“師父……”
我還欲繼續糾纏,但師父卻直接調轉了話題。
“昨夜我給你的那個冊子,你可有看過一二?”
雖然有些不太樂意,但看他這個架勢,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把背後的事情告訴我的,我也隻能選擇從長計議。
于是,我點了點頭,沉聲應道:“我粗略看了一下,但對裏面的很多東西并不太理解。”
師父側目瞥向我:“不礙事,你沒有任何修行,自然看不太懂。待我教你一些粗淺的玄學知識之後,你慢慢就會明白。”
“師父,那你的意思是要真正開始教我本事了?”我皺眉問。師父歎了口氣,淡淡應道:“之前是我考慮不周,隻一心想着讓你過平凡的生活,卻忘了你從一出生開始,就是個活死人,這讓你身上的陰氣比平常人帶的要重,會很容易受到一些妖魔鬼怪的侵害。師父能保護得了你一時,保護不了你一世。有朝一日師父死了,就再也沒人能像我這般護着你了。所以,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讓你自己有自
保的能力比較好。起碼,到時候我下地獄的時候,知道你平安,也會下得比較安心!”
師父的話,帶着一絲傷感,讓我心裏莫名有些堵得慌。
“師父,你是個好人,你是不會下地獄的!”我安慰道。
師父無奈的笑了笑:“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有時候,那些東西并不會随着我們的意志而轉移。”
“師父……”
“好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過來,師父先幫你開了天眼,再教你一些粗淺的本事,這樣萬一遇到一些道行不高的東西,你也能自己解決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便緩緩走過去。
師父将煙鬥在牆上磕了幾下,從裏面掉出來一些銀灰色的煙灰。
他擡手撚了一些,在手心摩挲幾下,然後擦到我的眼皮之上,并念了三五句我聽不懂的咒語。
一股清涼的感覺,立刻從眼皮傳入我的眼睛裏,就跟擦了風油精一樣,那滋味兒真是無比的酸爽。
“師父,這東西刺的我眼睛好難受啊,能不能抹掉啊?”我問。
師父沒做聲,依舊靜靜的在那裏抽着煙,如同沒聽到我的話一樣。
我有些惱火,卻也不敢亂動,隻得乖乖等着。
約莫三分鍾後,師父煙鬥裏的煙燃盡了,他也終于開口了:“到門口去,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摸不着頭腦,緩步走向大門口,想看看師父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可當真正站到門口時,我卻整個人都愣住了。
外面……外面爲什麽這麽多虛無缥缈的影子?
他們中間,有的沒有腦袋,有腸子都拖拽在外面,更有的連心髒都被人給挖了。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他們幾乎每一個都無比凄慘,仿佛曾經遭遇過什麽非人的虐待一般。
“他們都是鬼。”師父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後。
我被吓得一個激靈,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他們會不會……”“不會,雖然他們那種很多人都是被人害死的,但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會有怨氣。說到底,得看每隻鬼的造化。”不等我把話問出口,師父就已未蔔先知的解答了我心中的疑
問。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隻得目不轉睛的看着外面那些鬼魂來來往往。
果然,和師父說的一樣,這些鬼雖然看着挺慘,但身上飽含怨氣的還真是不多。
大部分鬼魂,都是平和的狀态,似乎已無欲無求。
或許,正如師父所說,他們留念人間,并不完全是爲了報仇或者複活之類的事吧。
更多的,他們可能僅僅隻是眷念人間的這些繁華和溫暖,想要多呆一陣子吧。
如此想着,我慢慢收會目光,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師父的身上。
“所以,以後我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他們?”師父點點頭,沉聲應道:“上次你看到吊死鬼,是因爲她想被你看到。以後你會發現,當一些鬼并不想被你知曉的時候,你基本不太可能看到他們的蹤迹,這樣你在對陣他
們的時候,就會非常吃虧。當然,現在有了我幫你開的天眼,這些問題就全部都不存在了。隻要是帶有濃郁陰氣的東西,通通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這麽牛?那以後那些妖魔鬼怪,豈不是看見我都會繞道走?”我有些得意。
師父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不料卻被外面突然傳進來的聲音給打斷了。
“陳大爺,救命,求求你救救我老婆!”
我和師父怔了一下,轉頭朝外面看過去,隻見一個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慌慌張張往我們家跑。
師父之前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下去,轉而變成了關切的詢問。
“大柱兒,這好端端的,是怎麽了?”
大柱兒站在師父面前,一邊喘氣,一邊拉着師父的衣袖,神色緊張得不得了。
“陳大爺,我老婆……我老婆快死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聽到這話,師父的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些。
“大柱兒,你說你老婆快要死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大柱兒哭喪着臉,上氣不接下氣的答道:“我老婆本來已經懷孕3個多月了,胎象一直很穩定,就連醫生都說什麽異常。可昨天晚上,我跟她一起回她娘家吃了一頓飯,她
就說肚子不舒服,整個人昏昏沉沉想要睡覺。我本來以爲這是孕期的正常反應,也就沒在意。但哪曉得今天早上一起來,她就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連話都不會說了。”
“是不是你們昨天晚上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所以動了胎氣?”師父有些疑惑。大柱兒連連搖頭:“從懷孕開始,醫生就交代過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我和我媳婦兒都特别注意,别說吃那些不該吃的東西了,我們平時連碰都不會碰那些會導緻胎兒異
常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應該把她送到醫院去,怎麽反找到我這裏來了?”師父提出了自己的質疑。“要是不看見那一幕,我……我估計就直接把她送醫院了。可……可我看到了那東西,我……我估摸着就算送醫院醫生鐵定也沒轍,我……我這才想到你的。”大柱兒坦然回
答道。
師父的眉頭,擠成了一個“川”字形,就連眼神都變得凝重了很多。
“你究竟看到了什麽?”“我……我老婆當時說疼得厲害,我就想着幫她摸一摸肚子,好安撫一下裏面的孩子,讓她不那麽難受。可……可當我掀開她衣服的時候,卻赫然看見……她的肚皮上,居然浮現出了一張極爲可怕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