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蓉自然以爲顧庭蘊是因爲那句話在沖她發脾氣，聲音中帶着幾分哽咽，委屈之意明顯：“顧庭蘊，你放手。”

“你坐好不動，我便放手！”顧庭蘊的語氣倒是很平靜。

容蓉想了下，終是沒再掙紮，且不說她的力氣沒他大，掙脫不了。

最關鍵，她很明白，顧庭蘊也是個固執的人。

顧庭蘊幫容蓉洗了澡，又洗了頭發，這樣一番折騰，躺到床上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十二點了。

容蓉沒有洗澡之前是有些想睡的，可現在是一點睡意也沒了。

兩個人都靠坐在那，橘色的床頭燈散出的光線很溫馨，可兩個人的表情卻是有些僵硬。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誰也沒有看誰，容蓉滿腹的心酸，滿腹的委屈，可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在舉行婚禮之前，她已經知道這件事，那時候她既然沒有選擇逃婚，如今也不會因爲這件事提出離婚。

除了兩家都是要臉面的人家之外，更多的是她舍不得。

她當初既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就想好要接受他的全部。

隻是，她沒想到做的時候會這麽難。

可是再難她都要走下去，而這個秘密，她這輩子也隻能埋在自己心底。

“睡覺吧！”容忍這三個字更像是一聲歎息。

而這聲無奈的歎息卻是重重的砸在了顧庭蘊的心上，雖不疼，卻感覺像是一直往下沉，無底洞似的，看不到底的恐慌。

“容蓉，我不否認曾經的情感，但我既然做出了決定，你就該清楚，你是我顧庭蘊心中認可的妻子，絕不會變。”顧庭蘊從不輕易許諾，但他的許諾，一旦許諾，有效期就是一生一世。

他妹妹顧翩翩生命中最後的那段時間，老太太也是神志昏迷，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

那時候他以爲老太太或許也要跟着妹妹去了。

他當然難過，生命中最親的人，一下離去兩個，即便他是男人也難以承受。

而恰巧那時候，顧家救了盛卿卿，而她必須要馬上做心髒移植手術，否則，活不過一個月。

把翩翩的心髒移植給盛卿卿是翩翩先提出來的。

她早就簽署過身體器官移植協議，即便不是捐給盛卿卿，也會是其它人。

如今有個現成的人等着她來救，翩翩覺得這就是上蒼的安排。

翩翩說，她不想死，所以想給她依舊健康跳動着的心找個主人。

這樣，她也不算是死去。

翩翩用自己的心髒救了盛卿卿，臨終前提出的條件便是讓她代替她，以後她就是顧翩翩。

或許是人的求生欲望，又或許是那個時候的盛卿卿也是厭棄了她的身份，總之，她同意了。

心髒移植手術很成功，而那時候老太太病的特别嚴重，即便是昏迷着夢呓也是翩翩的名字。

而盛卿卿也就是再那個時候李代桃僵，徹底的住進顧家，成了顧翩翩。

爲了不露出破綻，他找了最好的心理師爲盛卿卿做了催眠，讓她忘記了過去，忘記了她之前的身份。

可以說，天衣無縫。

盡管如此，還是被老太太發現了。

老太太雖然眼瞎可是心不瞎，一開始是騙了她快兩年的時間。

可當她身體慢慢清醒，神志恢複之後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母女的相處不是一天兩天，那種血緣是烙進骨髓的。

老太太發現，眼前的‘翩翩’并非她的女兒，而是他找來的替代品。

她不想傷他的心，再加上盛卿卿承歡膝下确實給老太太帶來了很多快樂。

所以，盛卿卿就以翩翩的身份一直留了下來。

其實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對‘翩翩’有了别樣的感情，當他發現的時候，曾像瘟疫一般很是躲了她一陣。

他鄙視自己，讨厭自己，他極力的壓抑自己的情感，把他藏在最深處。

然後假裝若無其事的繼續做個好哥哥，顧家的好兒子。

可是老太太還是發現了。

老太太讓他跪在顧家祖宗靈前整整一晚，他親口答應老太太，會盡快安排‘翩翩’的婚事。

老太太雖然覺得這樣對‘翩翩’并不公平，可這确實是避免家醜的最好辦法。

他認識的朋友裏，最信任的就是藍康，其實，若不是妹妹翩翩出事，她和藍康也早訂婚了。

可沒想到盛卿卿居然逃婚了。

也就是她逃到青城的那幾天，她碰到了傅葉辰，确切的說是墨雲歸。

他和她也算有緣，不然他不會有機會救了她，可他們之間的緣分大概也隻能停留在兄妹之情。

而墨雲歸和她的緣分才是斬不斷的。

兜兜轉轉，她還是回到了他的懷抱。

所以，這門親事老太太是極力促成，盛卿卿結婚的前一晚老太太去了他的書房，他們聊了很久。

老太太說，兒啊，這就是命，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在她答應成爲翩翩的時候，你們的緣分就已經結束了。

那晚，他書房的燈亮了一夜，他在書房坐了一整晚。

腦子裏反反複複的都是老太太的話，曾經有那麽一瞬，他想沖進盛卿卿的房間，告訴她他的心事。

他活的如此折磨，她怎麽能心安理得嫁人。

可他還是沒有。

即便告訴她又能如何，難不成他就能冒着所有人嗤笑娶了她？

鳳城有大哥背妹妹出門的習俗，大婚那日，他背着一身紅裝的盛卿卿，一步一步走到樓下，最終把她送上了花轎。

把喜歡的人送到别人家的那種感受，沒有人比他更懂。

可他别無選擇，他在乎的東西太多，放不下的太多。

他無法放下如今的功名，無法放下顧家的百年聲譽，他隻能選擇埋葬感情。

所以，他從不怪什麽命運安排，什麽家族壓力，一切的選擇都是他做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心疼，會難過，可唯獨沒有後悔。

即便是重新選擇一次，他依然會如此選擇。

盛卿卿出嫁後，他的婚事再次被提起，老太太提到容蓉的時候他并沒有反對。

他從不高看人的情感，即便他心裏再如何喜歡盛卿卿，他也不會此生不娶。

與其娶一個他不喜歡，不了解的女人共度一生，倒不如是容蓉。至少，他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