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朱手中的湯藥險些落到地上,她怔怔的看向來人,不大确定地眯起了雙眼,“三,三姑娘?”
“呵——”屠鳳栖冷笑,嘴角嘲諷的勾起,“很意外?聽說你這幾日在三房那兒可吃了不少苦頭。”
銀朱将湯藥放下,艱難地挪動身軀,硬着頭皮跪下,“奴婢錯了……”
心中頗爲五味雜陳,銀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威遠伯府中隐藏得最深的,竟然是一向被欺壓的三姑娘。若是早知如此,她,她便不會起了那等心思了……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你沒錯,錯的是我。我太縱着你們這些下人,太給你們臉面了,才會叫你們忘了,誰才是你們的主子。”屠鳳栖嗤了一聲,面上帶着三分冷意,凜冽的寒氣不斷的朝銀朱身上壓去。
銀朱瑟瑟發抖,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她從未想過,三姑娘竟是如此的有本事!
“你知道錦繡閣中那些叛主的下人們如何了嗎?”屠鳳栖目光戲谑,朝着連翹點點頭。
連翹冷着臉,聲音冰冷:“有三個嬷嬷在被發賣的路上出了意外,死無全屍。五個丫鬟,三個被賣到了窯子裏,還有兩個被賣到了邊關給人當媳婦兒。三個小厮,現下正吊在鎮國公府的暗牢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面兒上,那些下人是被她給發賣了,隻是實際上,她怎會放過這些曾經害了自己的人?
銀朱打了個冷戰,沒想到三姑娘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那,那她爲何要救下自己?
“姑娘,奴婢是被逼的,是三夫人派人威脅奴婢,若是奴婢不幫着她們,她們便要殺了奴婢,求姑娘饒過奴婢這一回!”銀朱将頭磕得“碰碰”作響,意圖博得屠鳳栖的同情。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處置人的時候雖然心狠手辣了些,但若是當真見血了,說不得便會心軟害怕了。
銀朱的如意算盤打得極好,奈何屠鳳栖隻冷眼看着她磕頭,便是她将頭磕出了血來,屠鳳栖仍是面上帶着冷笑,不置一詞。
銀朱騎虎難下,一時有些猶豫,“姑娘……”
“她們要你的性命,你便能爲着自己,而起了傷害姑娘的心思?”空青如屠鳳栖一般,端着冷笑,“你叛主還有道理了對吧?”
“不,不是的,姑娘,姑娘不是沒事嗎……”銀朱的聲音,在空青和桑支冰冷的目光中,漸漸低了下去。
好一個“姑娘不是沒事嗎”!
屠鳳栖冷哼了一聲,扭頭便往外走,“看來你還沒學乖啊,既然如此,那便回到屠燕語的柴房中呆着吧!”
這等不知所謂的丫鬟,不給她些教訓,怕是不能乖乖聽話了。
銀朱一聽這話,如何還能淡定?屠燕語的柴房……那簡直是噩夢一般的存在,自己完全成了屠燕語發洩怒氣的出氣筒,稍有不順,便要被打得遍體鱗傷,而且屠燕語根本不會管自己的死活!
“不,姑娘——”銀朱撲過去,隻她還未近了屠鳳栖的身,便被貌不驚人的連翹給踹開了。她撲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姑娘,求求您,不要讓奴婢回去,奴婢知錯了,姑娘開恩啊……”
若是知錯有用,那豈不是太沒道理了些?那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是不是便沒人來負責了?
屠鳳栖道:“知錯?我怎敢求你們知錯?叛主的下人,我本不該留你。”
銀朱眼珠子一轉,似乎從屠鳳栖的話中聽出了一線生機,連忙道:“姑娘,姑娘您要奴婢做什麽奴婢都答應,求姑娘饒過奴婢一回,奴婢不要再回到那柴房中!”
“既是想要活命,那你好歹也得有活下去的價值才好。”空青站定在銀朱跟前,目光嘲諷,“如若不然,姑娘爲何要留你?”
“奴婢,奴婢……”銀朱咬着牙,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脫口而出:“奴婢能幫着姑娘對付那些想要害姑娘的人!這府中的主子沒一個是好心的,所有人都想害姑娘,奴婢能幫姑娘找出那些想要害姑娘的人,還能給姑娘當探子!”
桑支目光閃了閃,冷冷道:“你胡說什麽呢?這府中旁的主子,哪個不是将姑娘當成心頭寶?還有,你給姑娘當探子,你本就是别人安排在姑娘身邊的探子,我們如何能相信你?銀朱,别以爲姑娘好糊弄!”
銀朱乞求道:“姑娘,姑娘求您相信奴婢一回,奴婢再也不會背叛姑娘了,求您……”
半晌,屠鳳栖似乎被說動,難得的低頭瞥了她一眼,紅潤潤的嘴唇輕啓,“那你說說,誰想要害我?”
她面上甚至帶着以往那單純天真的笑意,隻是銀朱卻是絲毫不敢輕瞧了這個小姑娘。她甚至隐隐覺得,這威遠伯府中最後的赢家,定會是眼前這看似天真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想害姑娘。”銀朱破釜沉舟一般,沉聲道:“不僅僅是三夫人,便是連二夫人和老夫人,都不曾放下過害姑娘的念頭。單單憑借三夫人,斷不可能想出害姑娘的法子,這一切都是二夫人和老夫人的主意。”
“姑娘,若是姑娘能饒奴婢一回,奴婢可以回到三夫人身邊,替姑娘盯着三夫人和二姑娘。”
屠鳳栖輕輕的笑了一聲,“你憑什麽以爲,我一定需要你?銀朱,你太自以爲是了,我沒有你,一樣能盯着三嬸兒和二姐姐。如若不然,你以爲我爲何會知道,那衣裳有問題?我什麽都知道。”
銀朱身子顫抖,她感覺自己在屠鳳栖跟前,根本沒有任何籌碼,自己覺得能夠成爲倚仗的東西,在屠鳳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想到自己在屠燕語那兒吃的苦頭,銀朱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這樣被人欺壓,不甘心成爲一顆棄子!
她要活下去,她要報仇!
“奴婢……願爲姑娘所用,隻要姑娘饒過奴婢一回,奴婢誓死效忠姑娘,此生絕無二心!”銀朱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