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聲望去,便見着一個身穿晚煙霞紫绫子如意雲紋衫,配着百褶如意月裙的姑娘挽着一個容貌出衆的男子走了過來。
那姑娘戴了一個爲毛,肩頭披着煙青色的披風,估摸着是爲着遮擋風塵的,瞧着輕巧好看,卻又帶着幾分穩重。
她走近了,方是松開了男子的手臂,歪着腦袋笑道:“方才本王妃還在說,怎麽這車駕竟還不進來呢,原是被溫大人給攔下了呀!”
溫良白臉色發白,冷聲道:“王妃可莫要誤會了本官,王妃的車駕會停在城門外,可并非是本官攔下的。倒是王妃與王爺,竟是一聲不吭的,便進城了,倒是叫下官好等!”
方才還在發怒的溫思雅,目光膠着在司湛身上。她面上漫上一層粉紅,隻覺那男子方是自己心中最是完美的夫婿。
再有,他竟是戰王……這等身世,配她卻也是不差的。
屠鳳栖彎了彎雙眸,仗着溫良白看不清自己的神色,幸災樂禍地吐了吐舌頭,“哦?本王妃進城,竟還需要溫大人的允許不成?這倒是本王妃孤陋寡聞了,隻聽聞涼州最是個好地方,這不,一下子沒忍住,竟是與王爺先進去了。”她往司湛的身邊靠了靠,擋住溫思雅的目光,“再者,本王妃分明交待了丫鬟,待到溫大人到了之後,定是要告訴溫大人,本王妃與王爺已經進城了,倒是車駕還需要溫大人幫忙安排一番。桑支,你沒有告訴溫大人麽?”
桑支緩緩地走過來,面上帶着恭敬,應道:“奴婢本想着與溫大人說的,隻溫大人似乎不大愛與奴婢說話。爲着不降低了溫大人的身價,奴婢便隻有在此處等着王妃與王爺回來了。”
“啧啧,這便是你的不是了!”屠鳳栖嗔了她一眼,又朝着溫良白道:“這是對不住,竟是叫溫大人受苦了。也是本王妃的疏忽,本以爲溫大人來到的時候,應是在清晨才是,本王妃竟是沒想到,溫大人竟是冒着烈日來迎接王爺與本王妃。溫大人果真不愧是賢妃娘娘的兄長,這規矩最是叫人舒心不過。”
話畢,她撒嬌一般,仰着腦袋問司湛,“王爺,臣妾說的可對?”
司湛目光柔和,隔着帷帽劃了劃她的小鼻尖,“調皮。”又轉頭冷冷的掃了溫良白一眼,那目光叫人膽寒,“溫大人,有禮了。”
溫良白心頭郁結,這王妃倒是個牙尖嘴利的,明着是在說他講規矩,實則卻是在諷刺他仗着自己是賢妃兄長的身份,便想着給她下馬威,卻是不知到頭來竟是被她給擺了一道。
他想要開口反駁,奈何司湛的目光太過瘆人,竟是叫他有一種感覺,仿佛隻要他開口說話,那男子便定是要擰斷他的脖子一般。
他一時有些失神,還未想清楚要怎麽做,溫思雅便上前一步,直逼屠鳳栖,“你這女子好生無禮!我爹爹怎麽是來等你的了?你莫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屠鳳栖驚呼一聲,意味深長道:“那依着這位姑娘的意思,溫大人不是在等王爺與本王妃,倒是在給本王妃下馬威了?”
她聲音輕柔,不帶一絲威脅。溫思雅眼珠子一轉,“我可沒說這話——”
可她的眼神,分明便已經是承認屠鳳栖說的話了。
屠鳳栖沉吟了一聲,桑支便已擰着眉頭上前,冷聲斥道:“好大的膽子,在王妃跟前竟也敢如此無禮,還不快快向王妃賠罪?”
溫思雅冷笑,“賠罪?想得美!”
“賠罪,或者死。”司湛聲音冰冷。
他雙眸幽深,卻并未看了溫思雅一眼,反倒是與溫良白迎面對上。溫良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司湛身上的氣勢毫不客氣的壓過去,溫良白吓了一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待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竟然已經不自覺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司湛了。
“雅兒,道歉。”溫良白擠出一抹笑,爲着不在衆人跟前徹底地沒了臉面,終究是選擇息事甯人,“叫王爺見笑了,雅兒年紀小不懂事,還望王爺莫要見怪。”
什麽年紀小,她還剛及笄不久呢!
屠鳳栖撇撇嘴,心中忍不住暗暗地給司湛記上一筆,這爛桃花,當真是無論走到哪兒,都盡會給她找麻煩!
溫思雅不甘不願地道了歉,面上卻滿是憤懑,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她在涼州中素來體面,眼下卻是要在衆人跟前,向旁的女子低頭,這于她而言,自然是極大的屈辱了。
溫良白皮笑肉不笑道:“内子設了晚宴,王爺初來乍到,便當是歡迎王爺來到涼州了。”
“嗯。”司湛應道,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隻低頭把玩屠鳳栖白白嫩嫩的手指頭,心中暗自盤算,定要叫人從昭都送些護手的膏藥來,省得日後涼州的風沙,吹傷了王妃的小手兒。
嗯,還有旁的一些女兒家用的東西。
屠鳳栖掩嘴輕笑,“王爺的意思是,勞煩溫大人了。我家王爺最是個話少的性子,溫大人見笑了。也是王爺年紀小的時候沒有個如溫大人這般體貼的父親,竟是将王爺養成了這般一個沉悶的性子。”
這自然又是一番暗諷了。
溫良白的臉都綠了,但總歸是礙于人多,不曾發怒了。隻瞧着他的臉色,倒是真真切切地與他們結仇了一般。
他哼笑了一聲,轉過頭去,“下官還有事,便先走了。”
空青适時地開口問了一句:“可是因着溫大人身體不好?若是當真如此,那倒是要好好休息了。”
屠鳳栖嗔怪地低聲斥責,“不可胡說!溫大人哪兒需要休息呀,這兒涼州的百姓們,可都得倚仗着溫大人呢!莫說旁的,便知咱們的府邸,還需要溫大人差人引咱們過去呢!溫大人,本王妃倒是從昭都中帶了些好藥來,若是溫大人需要,隻管開口便是,不必與本王妃客氣的。”
俨然一副财大氣粗的模樣。
溫良白甩袖而去。
屠鳳栖靠在司湛胸口咯咯笑出聲來,司湛低頭無奈道:“你呀——”
語氣中竟是沒有半點兒責怪,反倒是帶着滿滿的寵溺,仿佛她做什麽,他都會無條件地縱着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