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楚楚可憐地擡起頭來,泫然欲泣地看着司湛,“臣女不過是随口問了一句,王妃竟是如此咄咄逼人,倒是叫臣女好生無地自容。王妃在王爺跟前,莫不是亦是這般的得理不饒人?”
這是要挑起内部争端?
屠鳳栖亦如她那般,楚楚可憐地咬着下唇,一副不小心說錯了話的模樣,“啊,不是這樣的——本王妃素來是個有話直說的性子,叫溫姑娘覺得委屈了。王爺,臣妾是不是說錯話兒了?”
司湛掃了溫思雅一眼,嫌棄之意溢于言表,“本王便喜歡王妃這有話直說的性子。”
溫思雅再次落敗。
方才她還特意查探了一番這戰王妃,旁人都隻說,屠鳳栖是鎮國公的外孫女兒,又是皇上親封的孝安郡主,最是個娴靜溫柔的性子,平日裏更是與公主之流交好,規矩自是最出色不過的。
她本以爲,這戰王妃不過是個尋常的閨閣女子罷了,她自幼在涼州長大,最是個大方熱情的性子,比起不懂情趣的閨閣女子而言,她自問更是風情萬種,便不信依着她的能耐,還會奈何不了區區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
偏生如今與屠鳳栖正面對上,她方是覺得不對勁兒。這戰王妃看似柔弱,實則字字誅心,面上帶着笑意,說出的話,卻是能叫人自慚形穢。
她捏着裙擺,一時竟不知應如何是好了。
溫思儒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風流的笑意,這才是有意思,比起那些木頭人一般的閨秀,這小辣椒才最是有滋味。
“咳咳,雅兒失禮了。”溫思儒朝着溫思雅使了個眼色,舉起手中的酒杯,“我代雅兒向王爺王妃賠罪。”
他走上前來,滿臉真誠地站到了司湛的跟前。
司湛淡淡的應了一聲,并沒有舉杯的打算。溫思儒卻也不尴尬,反倒是兀自笑了笑,朝着屠鳳栖眨眨眼,仿佛二人很是相熟一般,“王爺這性子,果真是冷漠到不行。”
他将酒杯放到自己的嘴邊,忽然一個踉跄,酒杯中的清酒一下子便灑了出來,正潑到了司湛的衣裳上。
司湛臉一黑,擡頭冷冷地看着溫思儒,似乎是忍着自己的怒意一般,“溫公子這是何意?”
那聲音冷得徹骨,溫思儒一下子便愣在原地。直至屠鳳栖含笑扯了扯司湛的袖子,司湛方是将面上的寒氣收起來,冷着臉拍了拍衣裳上的水漬。
分明是再高冷不過的舉動,偏看在屠鳳栖眼中,卻是多了幾分委屈。
她安撫地低聲道:“好了好了,衣裳濕了去換一套便是了。”話畢扭頭望着溫思儒,“想必溫公子亦不是有意的。”
溫思儒回過神來,背後卻已被冷汗浸濕。他幹笑了一聲,“是,是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吩咐了一個小厮,将司湛帶下去換衣裳,随後方是顫抖着雙腿,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溫思蘭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來,“兄長倒是失禮了,不過臣女還是頭一回見着他這般失态呢,王爺可真威風!”
她身側的姑娘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對此很是不屑。
倒是她這個小動作,叫屠鳳栖微微側目。不過,那姑娘很快便又恢複了那滿臉麻木的模樣。
溫思蘭似乎有很多的話要說一般,隻挪了挪身子,離屠鳳栖更是近了一些,“王妃娘娘在昭都中,果真是最擅長插花?昭都是什麽模樣的呀?王妃娘娘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與臣女說說?”
她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雙眸中帶着清澈的光亮,簡直叫人不忍心拒絕。
屠鳳栖自诩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自然也不會想着拒絕這等可人的小姑娘。王妃娘娘托着腮幫子想了想,眯着雙眸道:“昭都确實是個好地方。”富貴如雲,當然前提是有命享受,“與涼州到底是不同,卻又各有特色,日後你到了昭都,便會知曉昭都究竟是何模樣了。”
不過瞧着他們倒是沒什麽可能風風光光的回去了,屠鳳栖目光有些憐憫。
溫思蘭咬着下唇惋惜地歎了一聲,方才趁着屠鳳栖說話的當兒,溫思雅已經悄然告退了。她是來給溫思雅打掩護的,現下溫思雅已經走了,她自問與屠鳳栖實在沒什麽好說的,自然也就故作沉思,低頭捧着茶杯,仿佛在發呆。
屠鳳栖亦是低頭盯着茶杯,隻半遮掩的雙眸中,卻是帶着别樣的光芒。
這庶女當她是瞎子不成,溫思雅那花孔雀起身走了,除非她是瞎子,如若不然,還會看不到?
隻是她亦沒有心思去攔下溫思雅了,有人上杆子地去送死,她自是不會介意。
想要勾搭她的男人,自是要付出些代價才是。
晚宴上好一陣觥籌交錯,衆人心思各異,在見着溫思雅悄然離席後,更是各自在心中猜測了一番,再看上首坐着發呆的王妃,神色間不免帶上了些許同情。
再怎麽說,終究亦是嗝兒可憐人兒。以往在昭都中再是有身份,到了涼州,還是得任人拿捏。
屠鳳栖隻當不曾見着衆人的目光,隻她卻是注意到,溫思蘭旁邊的姑娘正欲言又止,似乎想要提醒她些什麽,隻到底還是沒說出口,偏她雙眸中帶着顯而易見的糾結,仿佛爲自己的懦弱很是不齒,卻又不得不如此一般。
屠鳳栖冷冷地嗤了一聲,怎生在這些人眼中,司湛便是這般一個守不住清白的人不成?
且等着看吧,總歸吃虧的人斷然不會是她。
屠鳳栖抿了一口茶,不過片刻,便聽的哦後院傳來了尖叫聲,聽着似乎很是凄慘。
衆人身軀一震,也不知曉爲何,竟是不約而同的看向屠鳳栖,便差上前來告訴她——戰王中了溫思雅的美人計!
屠鳳栖臉色不變,倒是溫溫柔柔地扭頭對着溫良白道:“這聲音聽着似乎是溫思雅姑娘呢,也不知曉是出了什麽事兒,本王妃覺得,這聲音倒是有些凄慘呢!”
溫良白嘲諷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蝼蟻一般,“這戰王才去換了衣裳,後院便傳來了雅兒的聲音,王妃你說奇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