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打了個呵欠,杏眼中滿是雲霧,“困死人了,我才不要去呢,湛哥哥快去快回,沒有你,我怕是睡得不安穩。”
她踮起腳尖來,司湛配合地低下頭。
屠鳳栖輕笑了一聲,在他的薄唇上親了一口,“這般倒也好,昭都中還有賢妃,誰知曉最後會不會生出什麽變故來。”
雖說賢妃盼着溫良白這一家子去死,但說不得哪天她忽然改變了主意,亦或是昭德帝不想殺死溫良白,屆時這城中無辜枉死的百姓們,與那些爲着守住涼州,已經長眠于地下的将士們,又該找誰讨個公道?
屠鳳栖目光柔和地望着司湛,她的夫君從來便不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他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守護他心中的道義罷了。
溫思柔與郦國皇子被關在牢中,司湛吩咐了連翹與羅樓将屠鳳栖送回去後,便去了大牢。
郦國二皇子努爾成,此時正滿臉郁卒的坐在潮濕的枯草上,目光陰沉:“這都是怎麽一回事?”
他與溫思柔相識已久,正是因着溫思柔,郦國人方是能屢次三番地順利攻入涼州,奪取足夠的糧食銀錢。隻此番郦國敗北,他冒險前來營救溫思柔,卻不知正落入了司湛的圈套中,
溫思柔眯着雙眸,神色間并未見有多少焦急。她本想着借着溫府起火的機會,與努爾成一同遠走郦國,隻她卻是不曾想到,司湛竟是早在派人盯着她了。
所幸她早有準備,在面對戰王與屠鳳栖的時候,多走幾步棋,總歸不會出錯。
她閉上雙眸,努爾成見狀,不悅道:“你竟還能呆得住?爺今日被他們這些大昭人給關押了,若是那勞什子王爺,拿小爺去威脅父王,小爺豈不是要成爲郦國的罪人了?”
他的漢話很是順暢,隻偶爾仍是會帶着些許怪異的口音,顯得有些滑稽。
溫思柔神色淡淡,“我何時害過殿下?隻管等着便是了,我既是能叫殿下來,便能送殿下走。”
她話音落後,大牢的門便被打開了。身穿玄色錦袍的男子從外頭走進來,容貌俊朗,眉宇間帶着一股冷意,雙眸銳利冰涼。
“呵!”溫思柔意味不明地嗤了一聲,“王爺這一招借刀殺人,着實是叫小女子佩服!”
她總歸是知曉司湛爲何能這般快便将她與努爾成給抓住了,司湛他根本便不在意溫府那些人的死活,與其将精力耗費在滅火上頭,不若盯着她更是實在。
隻她明知如此,卻還不是不得不淪爲了司湛手中的棋子。
可笑她自诩算計無雙,卻屢屢在這夫妻二人身上吃虧,着實是叫人不甘!
司湛神色未變,隻看着溫思柔身邊的努爾成。郦國人不如大昭人高大,卻十分精明,縱然是被他這般盯着,努爾成的眼珠子仍是不停的轉動,仿佛是在想着脫身的法子一般。
努爾成咧嘴一笑,“大昭的戰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司湛,卻是不得不承認,大昭果真是人傑地靈,這戰王的風姿,着實是難得一見。
“如何破了千骊山的毒氣?”司湛開口道,語調一成不變。
努爾成擠了擠眼睛,“告訴了戰王,你便能放小爺回去?”
司湛冷着臉點點頭,他自然是會放努爾成回去的,隻是回去之後會發生什麽,倒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涼州的百姓深受郦國人的困擾,若是叫他得知了破解毒氣的法子,郦國焉還能張狂?
努爾成哼笑了一聲,面上滿是嘲諷,“戰王當真是有意思,若是小爺告訴你破解毒氣的法子,戰王豈不是要帶着你們大昭的勇士們長驅直入?小爺又不是傻子!”
他一副鐵了心不告訴司湛的模樣,實則是等着司湛開出有利于他的條件。
司湛看了他一會兒,“你想如何?”
努爾成見司湛果真上當,忙道:“倒也不難,戰王助我奪得郦國的皇位,待到小爺登基後,自會告訴你如何破解毒氣的法子,屆時郦國與涼州互通有無,結成百年之交,豈不美事一樁?”
若是屠鳳栖在,定是要說——
此人莫不是腦子有病?
且不說努爾成要先登基,方能告知破解毒氣的法子,單隻說涼州與郦國互通有無這一說法,郦國與涼州的深仇大恨,若是不毀了郦國的皇室,如何能叫百姓們安心?
在者,便是當真要互通有無,亦不該是涼州,而是大昭。刻意将涼州與大昭分開,這分明是在勸說司湛謀反。
“異想天開。”司湛淡淡道,話畢不再等努爾成有所反應,便轉身走了出去。
溫思柔啧啧出聲,“你真當戰王是傻子不成?人家自幼征戰沙場,又豈是你一個小國的皇子能随随便便糊弄的?”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努爾成面上惱怒一閃而過,轉過頭去看着幸災樂禍的溫思柔,“你莫要忘了,如今你我都是他的階下囚。若不是爲着救你,小爺如何會被關進這臭烘烘的大牢中?小爺鬥不過戰王,你一個庶出的賤種便能鬥得過他了不成?”
他說話毫無顧忌,溫思柔的臉色變了又變,正欲發怒,卻又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般,終究隻是冷哼了一聲,抱着雙臂坐到一旁,“你放心,我定是不會叫你成爲戰王的俘虜的!”
若是是兩廂受益,她斷不會與此人聯盟。
想起賢妃的安排,溫思柔眸中閃過一抹嫌惡。要她與這個相貌鄙陋的郦國人成親?
做夢!
司湛出了大牢後,并未直接回了王府,而是與守在大牢外的紀念,一同到了紀念府裏的暗牢中。
暗牢中關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前與屠鳳栖百般親密的簡氏。
簡氏的夫君已經被押進了天牢,但司湛卻是單獨将簡氏提了出來。簡氏本還抱着一點奢望,暗暗地乞求司湛什麽也不知曉。
暗牢中昏暗一片,司湛揮了揮手,四周的燈燭便燃了起來,照映得簡氏的臉慘白一片。
她動了動嘴唇,連滾帶爬地跪到司湛的跟前,“王爺開恩啊,臣婦知錯了,臣婦是被逼的,求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臣婦一回啊——”
她跪在牢房中,司湛卻隻站在外頭,薄唇微微抿起,“你不該害她。”
誰也不能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