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盯着衛茅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司湛不滿地将她的腦袋給掰回來,她方是遺憾地歎了一口氣,想了想,問道:“方才說到哪兒來着?”也不等二人答話,“哦,說到要攔下溫思柔了。”
她扭了扭身子,竟是乖乖的窩在司湛懷中不說話了。
司湛無奈,隻得繼續道:“另外跟着溫思柔的人多備些,一部分是暗衛裝扮,一部分可以易容成尋常的百姓,或是山中的獵戶,小心莫要被溫思柔給甩開了。”
衛茅“哦”了一句,待到司湛吩咐完了,他方是退了出去。
而屠鳳栖早便托着下巴,滿臉崇拜地望着司湛,“湛哥哥,你好厲害。”
司湛輕笑,捏着她的小鼻子,“不許胡鬧。”
“哎呀,我才沒有胡鬧呢,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呀!我可喜歡你方才的模樣了,你可不能不信我——”
房中傳來了自家姑娘嬌滴滴地抱怨聲,連翹翻了個大白眼——啧,又來了,正是膩歪得緊!
一轉眼看到正在癡癡地看着自己的衛茅,連翹一挺胸,揮了揮手中的長劍,“幹嘛?找打?”
衛茅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地離去。
正巧撞見這一幕的桑支“噗嗤”一聲笑,隻推搡了連翹一般,嗔道:“人家衛茅又不曾招惹你,你何必這般與人爲難?沒瞧見他都要哭出來了?”
連翹龇了龇牙,“我見着他便渾身不自在,不揍他一頓倒是客氣了!”
桑支搖搖頭,心中暗暗地給衛茅點了一排蠟燭。
司湛的奏折抵達昭都時,賢妃亦是收到了消息。
涼州被郦國人進犯,刺史溫良白與郦國皇子相互勾結,害得涼州百姓民不聊生。戰王與王妃拼死抵抗,方是能守住涼州,隻便是如此,本便十分貧困的涼州,更是雪上添霜。
昭德帝得知此事震怒,匆匆下了朝,便到了賢妃的寝宮中。
賢妃正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跪在佛堂中敲着木魚,那極有規矩的聲音,倒是叫昭德帝心中的怒意漸漸平息了下來。
昭德帝走過去,便見着賢妃那雙哭得紅腫的眸子,嘴裏念叨着“罪過罪過”,似乎是在忏悔。
見着賢妃如此,昭德帝心中的怒氣全數褪去,隻當自己是被司湛那奏折給迷了神智,竟是險些将溫良白的過錯,怨到了溫柔良善的賢妃身上。
“娘娘,皇上來了。”殿中的宮女輕聲道。
賢妃仿佛才知曉昭德帝來到一般,猛地睜開雙眼,抱着木魚跪在了昭德帝的跟前,“皇上,臣妾有罪,求皇上責罰!”
正說着,眼淚便從臉上落了下來,瞧着甚是可憐。
昭德帝不禁有些心疼,“愛妃何罪之有?”
“臣妾兄長與外敵勾結,臣妾有罪!”賢妃顫抖着聲音,哭倒在昭德帝的懷中,“若是臣妾知曉,兄長竟會做出這等事,臣妾定不會叫他去了涼州。這一切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害了皇上,不僅僅叫皇上在天下人跟前丢了臉面,更是險些丢了大昭的城池。臣妾的罪過數不勝數,求皇上責罰!”
昭德帝的神色卻是在她的哭訴中漸漸緩和下來,他拍了拍賢妃的後背,柔聲道:“朕說你無罪,你便是無罪。你兄長的事情,與你有何關聯?”
“皇上——”賢妃淚眼朦胧,卻難掩其中的深情,隻看得昭德帝愈發的心疼這個可憐的女子。
“那溫良白最是個混不吝的,此次他犯下大錯,與愛妃沒有丁點兒關聯。朕公私分明,斷然不會因着溫良白,便與愛妃爲難。”昭德帝捏着賢妃細嫩柔軟的手指,“愛妃放心,無人敢怪罪于你。”
溫良白出了事兒,旁人隻想到大昭險些失去涼州,唯獨賢妃,隻惦記着他在前朝恐怕是遭到了朝臣的爲難。
這等深情體貼的女子,着實是世間難尋。
昭德帝将賢妃摟入懷中,卻是不曾見着,賢妃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在昭德帝懷中啜泣道:“可是兄長他到底做出了這等事兒,臣妾不欲叫皇上爲難。臣妾知曉,這是要誅九族的,皇上……”
昭德帝身體僵了僵,卻又聽得賢妃低聲道:“皇上不必爲難,兄長是罪有應得,臣妾斷不會爲他求情。臣妾隻求皇上能給兄長他們一個全屍,也算是給了祖宗們一個交待。”
不是要替溫良白求情便好。
昭德帝松了一口氣,連連點頭:“愛妃所言甚是,朕會交待下去的。”
賢妃似乎亦是輕松不少,隻放柔了身子,軟軟地依偎在昭德帝懷中,“前朝的事情,臣妾不會過問,唯獨兄長這一件事兒,臣妾自問愧對皇上。皇上費心布下這一棋局,卻是叫兄長毀了個一幹二淨,眼下戰王又守住了涼州,涼州的百姓們,隻怕是要奉戰王爲神明了。”
昭德帝目光暗了暗,涼州的部署,早從十多年前便已開始,本以爲定是能絆住司湛一陣子,怎知出了溫良白那蠢貨,不僅僅是不能給司湛添堵,反倒是給了司湛揚名的機會。
賢妃歎了一口氣,“也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縱着兄長胡作非爲的。如今涼州怕是要成爲戰王的地盤了,這天高路遠的,臣妾隻怕涼州中的百姓們,會忘記何人才是真正的天子。皇上英明神武,若非是有皇上主持朝政,莫說是涼州,怕這天下都是要亂套了。可臣妾怕便怕,有的人忘了皇上方是這天下的功臣。”
她擡起頭來,楚楚可憐的望着昭德帝,目光中滿是癡迷崇拜,“臣妾隻知曉,皇上才是臣妾的天。”
昭德帝心中對司湛更是不喜,隻想到司湛在涼州中逍遙,他便覺得滿心不痛快。眼下賢妃提及,他便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且等朕查清楚他的身世,斷不會叫他在逍遙!”
賢妃垂下眼簾,“皇上說的是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戰王再是厲害,亦終究不過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王爺罷了,比起皇上來,自然是差得遠了。”
二人說了一會兒話,昭德帝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般,問道:“朕依稀記得,愛妃似乎是瑤華的舊友,如今瑤華回到昭都中許久,竟是不曾見着愛妃與瑤華相見,莫不是朕記錯了不成?”
他還不曾忘了那虎符,隻覺得司湛那兩姐弟都是極有嫌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