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琉璃卻是不曾見着,在她的身後,賢妃的目光忽的冷了下來,雙眸中仍帶着淚水兒,卻再無一絲脆弱。
她放下雙手,圓潤的指甲戳入掌心,“倒是個直性子的,皇後卻是将琉璃公主教養得極好。”
好得竟是有些愚笨了。
宮女将她扶起來,面上亦是不屑至極,“還當她是當真拿捏住了娘娘呢,卻不知真正被拿捏了的人,不是娘娘,而是她自己罷了。娘娘受了琉璃公主的脅迫,便是日後戰王妃想要尋娘娘麻煩,亦隻能道一句景琉璃作祟了。”
景琉璃……卻正正好兒的給了自家娘娘一個,名正言順地挑唆龔如心去與戰王妃作對的借口。
“人可是找着了?”賢妃漫不經心地将掌心的鮮血擦拭幹淨,擡頭望着宮女,“這一回,戰王妃定是要與龔如心結仇了。”
“娘娘放心,人已經被玉淩宴送走了,想必這回兒,那位可憐的姑娘,應是在擊鼓鳴冤了。”宮女恭敬道。
賢妃點點頭,手中帶血的帕子落到地上,“好,當真是好極了……隻瑤華與魏黎……”她斂了斂眉,“這些年過去了,竟還是念念不忘,隻本宮還在記挂着當年的傷心事兒。”
憑什麽呢?她與瑤華素來情同姐妹,自是應當……有難同當才是了。
“将那個人接入昭都來,瑤華長公主仍在這宮中享福,怎好叫小姑子在外頭吃了苦頭?”
宮女眸中閃過一縷寒光,隻垂頭應下。
*
“姑娘。”
入夜後,屠鳳栖正在沐浴,大半個身子皆是埋在水下。素錦手中捧着衣裳走進來,溫婉的小臉上,竟滿是笑意。
“姑娘猜猜,外頭又出了什麽事兒。”她一面兒替自家姑娘擦身子,一面兒輕聲問道。
這昭都,果真是愈發的熱鬧了。
屠鳳栖張開雙臂,隻将粉白色的寝衣換上,随後踩着鞋子坐到了床榻上。她低頭撫摸自己的小腹,滿目柔和:“莫不是龔如心又有什麽麻煩了不成?”
她便說呢,既是要退婚,怎好再叫龔如心有翻身的餘地?隻叫龔如心再無力反抗,方才是妙呢!
素錦理了理屠鳳栖的墨發,笑道:“果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姑娘,隻姑娘定是不會想到,龔家姑娘此番,是當着惹了大麻煩了。”
這罪名若是成了,龔家姑娘便是當真要毀了呢!
“龔家又來了一位姑娘,竟是去擊鼓鳴冤了。那姑娘本是庶出,當初亦是與玉淩宴一同出現在龔如心的房中的,隻龔如心的娘親,卻是不願委屈了女兒,竟是偷偷将那庶出的姑娘毀了容貌,隻将人送到了莊子上。不知怎麽的,如今那位庶出的姑娘,竟是回來了。”
不僅僅是回來了,竟還頂着一張被毀容的臉,出現在了衆人的跟前。眼下刑部正亂着呢!
“若是叫那位庶出的姑娘得逞了,龔如心的娘親,便要落得一個‘苛待庶女’的名聲了。加之龔如心本便被認爲是殺人兇手,再有一個歹毒的母親,這門婚事,斷然是成不了了。”素錦頗爲可惜,“這婚事若是成了,才叫奴婢心中痛快呢,該是叫琉璃公主與龔如心都進了玉家的門才好。”
如此一來,倒是要瞧瞧,那玉家的小公子應怎麽好好兒的安置這兩個姑娘了。
“景琉璃與龔家姑娘,竟都是頂頂好兒的姑娘。”屠鳳栖垂下眼簾來,長長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明日我去見見璇玑,好叫魏黎大将軍替我做主。這宮外頭,我卻是不大方便走動了,虧得有魏黎将軍……”
她露出一口大白牙來,似乎是當真感激魏黎将軍一般。
素錦卻是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姑娘莫不是知曉了什麽,這幾日姑娘使喚起魏黎将軍來,竟是半點兒都不含糊。”
“本王妃知曉什麽呢?”屠鳳栖秀秀氣氣的笑,模樣天真,“不是璇玑的舅舅嗎?本王妃與璇玑這等交情,魏黎将軍是個好人,待本王妃竟是比璇玑還要好上幾分。何況,王爺不是在涼州?”
乍一聽是前言不搭後語,素錦卻是幹咳了一聲,“果真是瞞不過姑娘的。”
她還以爲隻她瞧出來了呢!
“這男人啊,最是陽奉陰違了,待到本王妃見着王爺,便該叫他知曉,本王妃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她想了一會兒,再次道:“魏黎将軍可真是個大好人呢!”
這大好人,便隻能被王妃差遣了,如若不然,又怎麽能對得起他的好呢?
“還有一件事,奴婢竟是險些忘了。”素錦揉了揉眉心,“今日龔如心與景琉璃皆是去見了賢妃。龔如心出來的時候,臉色卻是不大好,青黛姐姐說,前幾日,殿外的宮人還見着龔如心了,瞧着似乎是恨上姑娘了。倒是景琉璃,從賢妃宮中出來的時候,神色很是得意。”
這二人勢同水火,竟是同時出現在了賢妃的宮中,倒是叫人覺得奇怪了。
“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賢妃亦是知曉,她糊弄不過我的。既是糊弄不過,不若便當作示威了。”屠鳳栖搖搖頭,心中對賢妃卻更是厭惡了幾分。
躲在背後算什麽本事兒?還當真自己是運籌帷幕了不成?今日她糊弄了龔如心與景琉璃,待到那二人回過神來,總有她吃苦的時候。
景琉璃可不是個寬容大度的。
素錦亦是想到了這一層,隻捂着嘴巴笑出聲來。賢妃總當她能算計一切,卻是不知曉,若是失敗,等着她的又是何等艱難的處境。
魏黎将軍全然不知曉,他又被王妃給惦記上了。隻當璇玑傳了信兒出來後,他便滿臉灰敗,隻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男子,将手中的信兒丢到那人的懷中。
“璇玑說,戰王妃叫本将軍想法子與龔如心聯絡。”
他一個大男子,竟是要與一個小姑娘聯絡,若是傳了出去,隻怕他是正好兒要成爲龔如心的下家了!
魏黎大将軍雖年長了些,卻也是昭都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男子俯身将信件撿起,眼瞅着上頭熟悉的字迹,隻覺得這信大抵不是給魏黎,而是給自己看的。
他無奈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在上頭拂過,卻是見着每行的頭一個字連在一同,竟是那小姑娘對自己的警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