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知曉了。”屠鳳梧臉色變了變,隻咬着牙,惡狠狠道:“從她回到昭都那日起,她便是知曉了。”
他到底是沒能狠下心來叫她難過,雖不曾與司湛傳信兒,卻是與景璇玑說了此事。有景璇玑在,司湛遲早會知曉鸢鸢還活着的消息。
他步步退讓,如今卻是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了。
“我不後悔!”屠鳳梧嘴角溢出一抹殷紅,“她是我捧在手心的人,你若是不知珍惜,我亦不會叫她委屈了。她愛你護你,卻不知我亦愛她護她,你叫她獨自一人回昭都,叫你擔驚受怕幾日,不過是個小教訓!”
若非是因着擔憂司湛出了事兒,會叫鸢鸢更是難過,他定不會便這般算了。
“若想保護她,先将你自己的事兒給解決了再說。”司湛收手,落在屠鳳梧的跟前,“長柳巷那戶人家,你若再不叫他們躲起來,你的事兒,遲早亦是要牽連到她的身上來。當初威遠伯夫妻冒死将你救下,不是爲着叫你來害了她的。”
此言一出,莫說是羅樓,便是屠鳳梧都忍不住擡起頭來,滿臉驚詫地看着他。
司湛冷哼了一聲,“你當真以爲,無人知曉你的身份?先前本王顧念着你是鸢鸢的兄長,不想查你罷了。如今……你既是敢在背後動手腳,本王亦自是能叫你再當不了她的兄長。”
屆時屠鳳梧當不成兄長,鸢鸢自會慢慢與他生分了。
屠鳳梧接過羅樓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卻也顧不得方才被司湛揍成青紫色的眼圈兒了,“你知道多少?”
他瞞了十幾年的秘密,竟是這般快便瞞不住了?
“不過便隻你的身份,還有風雨樓罷了。你放心,除去本王,無人知曉此事。你的身份雖是對本王有些利用價值,隻爲了不叫你的破事兒給牽扯到本王的王妃……”他特意加重了聲音,“本王不會叫你這般快暴露在你的仇人跟前的。”
“你想如何?”
屠鳳梧總算是明白了,司湛除去來尋仇外,隻怕還有更爲緊要的事兒。
“你要報仇,本王要保護鸢鸢,不若本王幫你如何?”司湛道。
屠鳳梧抿着嘴唇,“你便不怕,日後我将她從你身邊搶走?他日我若是得勢,你們斷無法如眼下這般甜蜜。”
待他報了仇,定是要眼前這人……好好兒的待鸢鸢!
“你自是可以将她搶走,隻她日後定不會再看你一眼。”司湛眸中滿是笃定,“何況,你便是将她搶走,本王亦是能将他搶回來。”
他既是敢到這兒來,心中便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屠鳳梧嘴上雖說了會将鸢鸢從自己身邊搶走,隻他更是知曉,除去自己,眼前這不怎麽樣的“兄長”,卻是一個比鎮國公更是在意鸢鸢的人了。
“眼下皇上昏庸,本王要保護鸢鸢,便得将他從皇位上拉下來。本王手中有兵馬糧草,隻百姓終究無辜,本王不願起兵。”若起兵,單憑他手中的半塊虎符,與他常年在軍中積累下來的威信,昭德帝斷然不是他的對手。
屠鳳梧道:“那與我有何關聯?我隻要報仇,你若是要這皇位,隻怕拿去便是。”
“誰說本王要皇位?”司湛滿臉嫌棄,“本王有家有室,不耐煩娶一群聒噪的女人。倒是兄長……”他頓了頓,目光上下打量了屠鳳梧一番,“兄長該是到了娶妻的年紀了,正巧,後宮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若是叫爲着争奪皇位,不得不與景琉璃傅虹影之類的玩意兒周旋的景子默聽了這話,定是要哭了。
“本王的人,可以擁立兄長。雖說兄長初入朝堂時大抵會根基不穩,隻本王亦是知曉的,本王的人,加上兄長的人,足以将景子默給壓下來了。”司湛好不要臉,道:“更何況,兄長還是皇上最是喜愛的女子的孩兒。”
昭德帝雖倚重皇後,隻他心中對皇後卻是沒什麽真感情的。外戚權重,若非是玉家權勢太大,昭德帝隻怕早便要與皇後生分了。
“最喜愛的女子……”屠鳳梧低頭,掩去眸中的嘲諷,“最後竟是險些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若不是父親與夫人憐憫,如今我在哪兒,竟都不知曉。”
也虧得娘親在遇着那狗皇帝前,先與父親成爲了摯友,亦虧得夫人是個寬厚的,如若不然,這世間如何還會有一個屠鳳梧呢?
“時辰不早了,許久不曾見着鸢鸢,想必兄長對鸢鸢,亦是想念得緊。”司湛裝模作樣地擡頭望了一眼天色,“聽聞醉鄉樓又出了新菜色,鸢鸢定是會喜歡的。”
屠鳳梧默然,他便知曉不該與司湛說太多,早在方才停手的時候,他便應是叫羅樓将此人給趕出去。
司湛了卻了心事,再看了一眼滿臉憤然的屠鳳梧,隻覺得心中痛快至極。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冷清的戰王了,遇着情敵,隻恨不得往死裏欺負。
屠鳳梧亦見不得司湛痛快,“有一件事,你大抵是不知曉的。”
見着司湛看過了,屠鳳梧方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萬般詭異的笑來,“鸢鸢有身孕了。”
司湛腳下打了個踉跄,險些便要撲倒在羅樓的跟前。他瞪大了一雙眼,“你方才說什麽?”
鸢鸢,鸢鸢……
“你聽見了。”屠鳳梧隻冷眼掃了他一眼,覺得失态的司湛格外的滑稽。
司湛呆呆地回味了好一會兒,嘴唇慢慢揚起,雙眸中亦是帶上了笑意。他走過去,拍了拍屠鳳梧的肩膀,“還得多謝兄長提醒了,兄長趕緊報仇,本王還要與鸢鸢回涼州造小人兒呢!”
屠鳳梧,屠鳳梧臉都綠了。
竟是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之人!
宮中的屠鳳栖尚不知曉,自家兄長被戰王爺給胖揍了一頓,隻她收到了屠鳳梧送進來的帖子,又聽青黛說,皇上已經應了她與屠鳳梧兄妹團聚了。
不知爲何,她竟覺得這仿佛是一個陰謀一般。
她穿了蝶戲水仙裙衫,下頭配了累珠疊紗粉霞茜裙,正是炎夏,卻也不顯得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