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帝快回去了,屠鳳栖臉上的傷亦是好得差不多了。在她臉上的紅疹徹底地消退下去後,皇後那頭便送來了懿旨,隻說在回宮前,依着慣例是應有一場小宴的。
屠鳳栖皺着眉頭換上了玉蘭色紗緞宮裝,素錦給她梳了個垂雲髻,卻是十分地有韻味,看得司湛忍不住想上前打亂她的頭發。
她瞪圓了雙眼,氣鼓鼓地望着司湛,“不準亂動!”
若叫她的發髻亂了,待會兒在小宴上便要出醜了。她是個愛美的,可容不得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出錯。
司湛隻能呐呐的将手收回來。
屠鳳栖身邊帶着素錦與連翹,司湛跟在她的身後,四人一同來到了廳堂中。
堂中已經坐了不少人了,見着屠鳳栖走進來,太夫人含笑走過去,坐在了她的身側,低聲詢問她臉上被咬傷的事兒。
屠鳳栖吐了吐舌頭,她隻與璇玑幾人說了那事兒,竟是忘了告訴外祖母與舅母們了。
她面上有些羞紅,低聲解釋了一番,太夫人又氣又無奈,隻在她的腦門兒上戳了戳,“你啊,竟會胡鬧!”
話畢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頭的司湛,無奈地搖搖頭,“好好保護她。”
她是面對着素錦說這話的,隻幾人皆是知曉,這話是對司湛說的。司湛點點頭,面上頗是誠惶誠恐,仿佛一個最是普通不過的公公一般。
“鸢鸢身邊那公公也忒醜了些!”慕氏扭頭與白氏抱怨,“以往鸢鸢身邊的都是些小姑娘,何時竟是多了一個公公?”
她對那模樣尋常的公公沒什麽興趣,隻覺得外甥女的眼光似乎有些改變了。
白氏卻是見着司湛目光柔和,卻隻看着屠鳳栖一人,又想到先前似乎聽父親提過,司湛已回到昭都中。
她低笑了一聲,忽然明白了什麽,身側的慕氏不明所以,“你笑什麽?”
“那位公公能保護鸢鸢。”白氏隻道。
慕氏卻以爲她說的是那公公武功高強,砸吧了一下子嘴兒,“啧,這高手的容貌當真是夠一般的!”
白氏卻是搖搖頭,若是太出衆,豈不是在告訴旁人,他的身份便是那本應在涼州中的戰王爺?
小宴很快便要開始了,昭德帝與皇後方是緩緩地走了進來。奇怪的是,賢妃竟也來了。
屠鳳栖皺了皺眉頭,身側的素錦低聲道:“賢妃娘娘去向皇上認了錯,又說起了往日的情分,皇上便有些動搖了。後來皇後娘娘似乎在皇上跟前嘲諷了賢妃娘娘一番,皇上想與皇後娘娘唱反調,便叫賢妃娘娘跟着出來了。”
這般說來,這大功臣竟是皇後了?
屠鳳栖斂下眉來,覺得此事不大對勁兒。
她借着端茶的動作,看了一眼司湛,卻發覺司湛面上并無任何驚訝,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她放下心來。
若是當真有什麽,司湛應早便待不住了,看來賢妃的出現,卻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了。
賢妃很是安分,隻安安靜靜地呆在昭德帝的身側,目光已然恢複溫柔,仿佛前幾日鬧出了大動靜的人,根本便不是她一般。
見着如此,屠鳳栖心中反倒是愈發的警惕了,事出無常必有妖,隻怕賢妃是在醞釀什麽大把戲了。
因着明日便要回昭都了,昭德帝在小宴上很是有興緻,目光黏在堂中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仿佛都離不開了一般。
屠鳳栖亦是盯着那些舞姬看,隻她卻是覺得十分奇怪,先前的小宴她未到場,隻聽說行宮中的舞姬容貌最是出衆,可如今她看着堂中的舞姬,雖也是豔麗的模樣,卻總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兒。
屠鳳栖隻顧着看舞姬,卻是不曾注意到,身後的司湛借着衆人都在欣賞舞姬的舞姿,極快速地在屠鳳栖的茶杯中丢了一顆白色的藥丸。
時刻注意着司湛動靜的景鳳梧與景子安,不約而同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而景子安更是悄無聲息地将鳳妩跟前的茶杯悄悄推開了些。
鳳妩見狀,隻冷着臉将茶杯端起來,氣勢洶洶地望着景子安,卻是不曾當真動了茶杯中的茶水,瞧着倒似乎是在同景子安鬧脾氣了一般。
總歸她二人時常如此,卻也不曾有人發覺了不對勁兒。
白氏腰間本是藏着軟劍的,眼下她已經将手按到了軟劍上,鎮國公府的三位女眷神色如常,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堂中的舞姬,與那日小宴上的不是同一批人。
非但是如此,這些人竟都是有武功的,好幾個甚至都不是女子!
看出了門道的人隻這麽幾個罷了,因着在行宮中,卻也無人會相信,竟是有人混到了這廳堂中。
絲竹聲十分悅耳,屠鳳栖有些昏昏欲睡,隻她方才閉上了雙眼,便聽到似乎有拔劍的聲音,她吓了一跳,忙睜開了雙眼。
長劍已經到她的跟前了,司湛一下子便從她的身後沖了出來,将她跟前的桌子掀翻,砸到了那個滿臉厲色的舞姬身上。
“有刺客,護駕,護駕啊——”
何公公高聲叫道。
他話音方落,一道鮮血便濺到了他的臉上。何公公僵硬地轉過頭去,便見着賢妃正擋在昭德帝的跟前,一柄長劍穿透了她的胸膛,方才的鮮血,便是從她的胸口濺出來的。、
“護駕!”何公公的聲音都變調兒了。
賢妃吐出一口鮮血,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滿目溫柔地望着昭德帝,“皇,皇上……”
昭德帝目光複雜,方才那長劍是朝着他而來的,隻他還未反應過來,賢妃便已經擋在了他的跟前。
昭德帝知曉,若非是賢妃替自己擋了一劍,隻怕自己便要喪命于此了。
舞姬門下顯然是有備而來的,見着昭德帝竟是躲過了一劫,堂中的舞姬們開始朝着無辜的人下手。
三個人圍攻昭德帝,餘下的人在擡起長劍便要往其他人身上砍。
“父皇!”
方才的酒水與膳食皆是被人下了藥,昭德帝此時渾身發軟,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三個舞姬朝着自己而來。
所幸景鳳梧與景子安早有防備,見着如此,皆是将自己跟前桌案上的東西丢了過去,與舞姬們搏鬥了起來。
皇後目光閃了閃,尖叫着拽着昭德帝躲到了桌案底下,嘴裏還絮絮叨叨地念着:“皇上快躲起來,快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