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是景鳳梧的受封大典了,屠鳳栖今日穿了蓮青色萬字曲水織金連煙錦裙,梳了百花髻,瞧着很是精神。
出門前,連翹還與她說了,桑支與空青一大早,便已出門去了。
到了宮中,一切卻還算平靜,隻在景鳳梧的受封大典上,景子默到底還是被放了出來,雖說臉色不大好看,卻仍是裝模作樣地站在了昭德帝的身側。
屠鳳栖心中膈應,所幸她不必在宮中待得太久。今日的舒大人神色有些不自然,屠鳳栖看了他好幾眼,他竟都不曾發覺,似乎是在想什麽什麽一般。
回王府的路上,屠鳳栖卻是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姑娘。
她本是與司湛一同回府,隻在半途中,馬車卻是突然停了下來。連翹在外頭道:“是一個公子犯病了,前面有一位姑娘正在給他救治呢!”
屠鳳栖心中好奇,亦是聽到了外頭的喧鬧聲。她朝着司湛看了一眼,司湛捏了捏她的手掌,牽着她的手,走出了馬車。
這本是沒什麽人走的路段,隻因着出了些許意外,卻也圍了好幾個人。見着馬車上的标志,幾人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
“不必多禮。”屠鳳栖忙說道。
犯病了的公子穿着一身寶藍色鼠灰襖,雖已是早冬,他卻是被凍得臉色蒼白,雙眸緊閉,嘴角帶着一抹鮮血,瞧着倒是不大妙。
而在他的身側,正蹲着一個身穿碎花布襦裙的姑娘,那姑娘的肩上披着披風,雙眸緊盯着那公子的臉頰看,她的雙手仍按在男子的胸口上,手中還捏着一顆小小的藥丸,正欲塞入男子的口中。
“姑娘,你會醫術?”屠鳳栖輕聲問道。
那姑娘擡起眼來,淡淡地“嗯”了一聲。
屠鳳栖歪着腦袋看她,卻見着她沒有半點兒猶豫地将藥丸塞入了男子的口中。不過一會兒,那男子便睜開了雙眼。
“公子!”
一個小厮模樣的少年從遠處跑來,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不免紅了眼眶,“奴才不過是去給公子取了件衣裳,公子竟都犯病了!夫人早便說過了,公子不必自責,公子又何必非是要如此?”
又轉過頭來對着襦裙姑娘道謝,“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奴才沒什麽能報答姑娘的,隻……”
“我救他,不是想要報答。”襦裙姑娘仍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聲音中帶着幾分涼意,“他不能見風,平日裏最好不要外出,今夜應是會下雪,帶着你的公子,在屋裏好好兒待着。”
她說話的時候,雙眸中卻滿是掙紮,她能救這個人的,隻是不知曉自己貿然地提出這話來,會不會叫人覺得奇怪。
“是是是,多謝姑娘。”小厮扶着男子站起身來,男子臉色蒼白,卻也半分不損他的氣度。
這個人……與鳳梧哥哥有些相似,隻是他卻比鳳梧哥哥更是真實幾分,更像是一個長輩一般。
屠鳳栖目露沉思,對上那男子的目光,便見着他朝着自己笑了笑,如沐春風般的感覺,不禁叫人心情愉悅。
男子被小厮扶着走遠,屠鳳栖方是注意到,襦裙姑娘的身後,還站着一個戴着帷帽的姑娘。那姑娘似乎還是害怕見着她一般,她看過去的時候,那姑娘竟還望後頭躲了躲。
“你是戰王妃?”襦裙姑娘皺了皺眉頭,低頭看了一眼屠鳳栖的肚子,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的孩子很健康,不過再過一段時日,便說不定了。我看你的面相,應當是會有一劫,切記莫要相信了旁人。”
屠鳳栖瞪圓了雙眸,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您是……大師還是大夫?”
“我姓雲。”
司湛漫不經心地掃了襦裙姑娘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那躲起來的帷帽姑娘。
“哦。”屠鳳栖點點頭,心中卻是有些驚奇,她總覺得,自己日後仿佛會與眼前這姑娘,有很深的牽扯一般。
“我住在醉鄉樓中。”襦裙姑娘沉吟了一會兒,面上的神色仍是不曾有丁點兒的變化,隻看着屠鳳栖的目光中,卻是多了些溫和,“你若是有什麽事情,便差人過去找我。醉鄉樓是你們王爺的産業,對吧?”
她果然是大師!
屠鳳栖肅然起敬:“是的,雲姑娘可是要随我一同回王府?”
得将大師帶回王府供着呀!
雲姑娘搖了搖頭,身後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唔”了一聲,“下次吧,你要記得不要相信旁人。”
這是她第二回說這話了。
屠鳳栖鄭重地點點頭。
待到她上了馬車之後,雲姑娘身後的帷帽姑娘,方是将帷帽給摘了下來,露出了一張清秀的小臉來。她望着漸漸遠去的馬車,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你若是想回到她身邊,方才便不應躲躲藏藏的。”雲淺淺上前盯着她那張臉,“你的臉是我親自換上的,雖說面容是變了,可給人的感覺總不會變化。你若是開口,她定是能認出你來的。”
帷帽姑娘含淚道:“奴婢這般模樣,便是聲音沒變,可誰又能相信這般詭異的事情呢?奴婢不想姑娘爲難。”
“你如今不想她爲難,可那個人若是當真對你們姑娘做了什麽,日後你便是後悔,都來不及了。”雲淺淺無奈,“罷了罷了,終歸有我在,自是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那個人禍害了你們的小主子。”
帷帽姑娘哽咽道:“雲娘,謝謝你。”
雲淺淺别扭地哼了一聲,那張淡漠的小臉上帶上了一抹紅色。她低聲嘟囔:“我是看在你陪着我走了這般遠的路,方是想要幫你的,你莫要太感動,我才不是爲着你,才到這個鬼地方來的!不過方才那個男人我見過,他怎會出現在這裏,奇怪……”
她擰着眉頭,很是想不明白。
帷帽姑娘卻是有些不解:“他是誰?”
“雲州的一個公子,幼時誤食了斷腸草,結果命雖是救回來了,卻是成了這般一副病弱的鬼模樣。我師傅在世的時候曾經去給診治過,不過……命該如此罷了!”
雲淺淺不禁想到男子那張溫柔儒雅的臉,她方才實在沒好意思說,那男子很是合她的心意,她方會救了他。
不過——
“可惜了,是個娶妻了的,雖說妻子跟着旁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