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湛今日穿着黑色的錦袍,肩上的雪花方才融化了,化成了冰冷的雪水,将肩頭的衣裳浸濕。
他神色淡淡的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一個本子,裏頭寫着的,竟是孕婦應當注意的細則三百條——這書還是那位姓雲的姑娘送來的,聽聞很是有些用處。
“王爺。”衛茅從窗戶翻了進來,見着司湛手中的本子,有些不忍直視地别開了視線。
司湛“嗯”了一聲,“如何了?”
“不出王爺所料,玉丞相當真是想要自己當皇帝了。”衛茅幹咳了一聲,說道:“他是想要借舒大人之手,除掉了皇上,再将四皇子給扶上位來。待到成事後,再與四皇子聯手除掉舒大人,趁機與大曆斷了聯系。”
他本還以爲,玉氏一族有多麽忠心耿耿,竟是爲着大曆,放棄了自己原本的姓氏,不遠萬裏的來到這昭都來,隐姓埋名,隻爲着能有一日幫助大曆吞并大昭。
據他得知的消息當中,便有玉家的先祖,爲着能夠成功的隐藏下來,竟是娶了一個大昭的妻子,後來玉氏的當家主子,更是隻能娶大昭的女子,以免露出了什麽破綻來。
衛茅很是佩服玉氏這一族的勇氣,隻他卻是沒有想到,本以爲一心爲着大曆着想的玉丞相,竟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舒大人可是知曉他的心思?”
司湛不介意坐山觀虎鬥。
衛茅神色恭敬地應道:“屬下猜測,他應是知曉的。玉丞相的心思不難猜,隻是舒大人應也是想要利用玉丞相,先解決了皇上,再與玉丞相鬥。”
衛茅目光憐憫,皇上也是忒可憐了些,竟有兩批人馬,正急着來殺了他。
“很好的主意。”司湛嘴角微揚,将本子給合起來,“那便幫他們一把,先把皇上給解決了。”
但屆時會成爲新帝的人,是景子默,還是旁人,倒是由不得那二人了!
“王爺也要……”
“本王當然不會插手,隻是……”推波助瀾罷了。
他倒很是想看看,玉丞相與舒大人會鬥到何種程度!
衛茅忍不住低聲感歎:“王爺這一招借刀殺人,可真是叫屬下……咳咳咳,屬下是說,王爺可真是英明神武,足智多謀!”
司湛聽了好話,方是将冷冰冰的目光給收了回來,轉而望着被他放到了一旁的本子,目光中帶上了幾絲惆怅。
衛茅知曉自家王爺大抵是想要自己靜一靜了,便也不在房中礙眼了,隻又從窗戶上翻了出去。
他走到了書房外頭的正門,又過了花園,朝着自己的房間而去,隻在進門前,竟發覺一個黑影從窗戶上跳了進去。
那黑影還有些熟悉!
衛茅心覺不妙,忙擡起腳來欲往回走。隻他的前腳還未落下來,便聽到了房中傳來了一聲咳嗽。
衛茅苦着臉,無奈地歎氣了一聲,轉身走了進去。
連翹正坐在他房内的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把匕首,目光陰測測的,怪叫人覺得膽寒的。
“你過來。”連翹聲音中并無一絲波瀾,見着衛茅一副害怕得很的模樣,卻是覺得他定是心虛了。
也是了,瞞了那般緊要的事兒,怎能不心虛?
衛茅扭扭捏捏的走過去,似一個小媳婦兒一般,坐到了連翹的對面來。
連翹手中的匕首帶着寒光,“你沒什麽要說的?”
“沒,沒啊。”衛茅幹笑,“你怎會到我房中來了,若是叫旁人見着了,那多不好啊!我不是說你不能來,隻是,隻是……啊我說我說!”
衛茅本還想着扯開話題,隻他的小心思卻是被連翹一眼給看穿了。連翹毫不留情面的甩了甩匕首,鋒利的刀刃,險些沒将衛茅的臉皮給劃了。
“我說便是了!”衛茅嘀咕,“誰知曉你這般快便看出來了?此事我本也打算與你說的,隻是我擔憂說得太早,倒是不好了。”
連翹目光淡淡,直勾勾地盯着他。
衛茅歎了一口氣,“事情本是這般的……”
雪停了,屠鳳栖覺得自己近來有些胸悶,正好桑支再次提出要随她去國安寺走走,屠鳳栖隻略一思索,便也應下了。
她穿了紫色底藍色碎花夾襖,下頭配着一條玫瑰紅绫撒花裙裝,本應是十分明豔的顔色,卻偏是襯得她的臉色更是憔悴了幾分。大肚子隆起,雖不曾消瘦得不能入眼,卻也比不得從前的圓潤了。
她的肩上披着銀狐輕裘披風,手中捧着手爐,腿上還穿了兩條厚厚的棉褲。隻便是如此,她卻仍舊十分的寒冷一般,隻恨不得将整個腦袋皆埋在了披風當中。
她出了門,正好在門房處遇見了同樣正準備外出的司湛。她正在鬧脾氣,見着司湛,卻到底也是很有些思念的,隻咬着嘴唇,滿臉倔強的看着他。
“你這是……”司湛輕聲問道,“要出去?”
屠鳳栖低下頭來,輕輕地應了一聲,“在府中呆着有些煩悶,便先與桑支出去走走。正巧聽說國安寺的霧凇好看……”
她雙手捧着手爐,模樣憔悴。
司湛皺起了眉頭,“國安寺要走上去,你的身體撐不住。何況什麽霧凇,王府裏不能看?也不過爾爾罷了。”
一個月前還是十分親密的夫妻二人,如今竟仿佛不過是生活在同一個地方的陌生人罷了。
屠鳳栖适時的落下淚來,“我說了我不想呆在府中,我悶了,要出去走走!”
正巧此時桑支與馬車都到了門前了,屠鳳栖再看了司湛一眼,“你不過是想要将我困在王府中罷了,以往竟是我瞎了眼,方會覺得你是我的良人!”
司湛眸中的光彩一下子便熄滅了,他望着屠鳳栖,“你……在你心中,我竟是這般狠心的人?”
他巴不得将她捧在手形成寵着的。
屠鳳栖倔強地擡起臉來,“對!”
桑支從馬車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了二人的跟前,“求王爺莫要責怪姑娘,是奴婢見着姑娘心情煩悶,方會想要與姑娘去散散心的。王爺若是要怨,便怨奴婢好了。”
然她話才說完,司湛便冷着臉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