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長公主自是去了郭氏的府中,來到府中的人,正是從前對她百般擠兌的夫人姑娘們。
她隻端坐在上首,對于下頭的恭維,仿佛全然聽不到一般。
“到底是刺史夫人更是有遠見了些,我等尋常人,自然是看不出公主的身份來的。開罪了公主,還望公主見諒。”
先前一個與潘氏關系很是親密的夫人,掩嘴輕笑,眉宇間滿是不屑。
她這話卻是在嘲諷郭氏勢利了,分明早便知曉了瑤華長公主的身份,卻是藏着掖着不願告知衆人,到最後竟是惹得衆人開罪了瑤華長公主。
若是往不好了說,郭氏這是要獨霸與瑤華長公主交好的名分了。
郭氏的神色動了動,卻到底是沒有說什麽。
隻先前這些人來懇求她将瑤華長公主請出來的時候,卻是無比的谄媚,恨不得将她誇成了一朵花兒似的。偏如今瑤華長公主來了,她卻是成了那罪魁了一般。
到底是不該給她們好臉色看。
郭氏端着茶杯,與瑤華長公主對視了一眼,面上頗是無奈。
“是本宮讓她保密的。”瑤華長公主難得地替郭氏解釋了一句。
方才說話那夫人卻是有些尴尬,她本是在理由開脫,又見着刺史近來很是風光,心中不忿,方想着将這罪名給扣到了郭氏的頭上來。
誰知曉這郭氏平日裏瞧着悶聲不響的,背地裏竟是巴結得瑤華長公主都願意替她說話了。
果真是不簡單。
“說起來司馬家的人還未被押送到昭都去,聽聞他們家的姑娘在牢裏頭便是瘋了。到底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若非是……”一夫人頗爲惋惜,隻話說了一半,卻是猛地想起了什麽一般,忙捏着帕子捂了捂嘴巴,“是臣婦多嘴了,這是司馬家罪有應得了。”
瑤華長公主與郭氏皆是沒有想到,原本說好的親自道歉,竟是成了這些夫人們指桑罵槐的好機會。她們看似生怕得罪了瑤華長公主,實則暗地裏卻仍是覺得瑤華長公主有些輕賤了。
所幸瑤華長公主已經決定,待到此事了後,便與魏黎離開淩州,前往她的封地。
下頭的夫人們各自說得歡快,瑤華長公主的心思卻已經不在這上頭了。她暗暗地皺了皺眉頭,不知爲何,心頭竟是升起了一股不安來。
這場小宴算是平靜了,瞧着亦不會再有什麽意外發生了。隻若是當真如此,那她出來的目的又是什麽?
她不禁擡眼掃了一眼将軍府的方向,卻是徒然的想了一件事兒來。
她是離開了将軍府了,還帶走了大部分的暗衛侍從,隻景璇玑卻還是在裏頭的!
瑤華長公主騰地站起身來,望着仍在暗暗地擠兌她的夫人們,“若是璇玑少了一根汗毛,本宮定要誅你們九族!”
她的目光冷厲,竟也吓到了不少人。
郭氏亦是跟着站起身來,她與瑤華長公主想到一塊兒去了。二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着身側的下人道:“将軍府!”
*
百靈到底是沒有将自己見着白程甯,并且白程甯爲着景璇玑而來到了淩州的事兒。
景璇玑今日有些郁郁寡歡,她從雲州離開得太過着急了些,竟也忘了安排一個人給她盯着白府的動靜了。旁的不說,隻至少她能知曉白程甯的身子是不是已經大好了。
那兩個藥材是她從鳳梧哥哥的私庫中取來的,鳳梧哥哥知曉了她的決定後,卻是沒有半點兒的反對,隻說若是日後受了委屈,她終究還是大昭的公主殿下。
景璇玑吸了吸鼻子,模樣很是可憐。
是了,她身邊的盡是些好人了。
“殿下在想什麽?”不忍見着景璇玑那唉聲歎氣的模樣,百靈忍不住探了探腦袋,望着景璇玑緊鎖的眉梢,有些不悅地癟了癟嘴巴。
她仰着頭,便聽得景璇玑說道:“你說,白大哥的身子是不是好了?雲娘說隻要有靈芝與人參,任哪個大夫,都是能治好他身上的隐疾了。”
她掰着手指頭算了算,眼下竟是已經快有大半個月了,若是白程甯堅持下去,想來應當是能夠如常人一般走幾步了。
若他毅力再是堅定些,說不得已經能走很遠的路了。
他長得這般好看,再沒了隐疾,想來雲州的姑娘們,應當是更心儀他了。
景璇玑暗自可惜,“可到底還是本宮救了他呢,隻一想到本宮親自救活了的人,一轉頭竟是與旁人好上了,本宮便覺得很是糟心。”
這就好比她原是在路上撿到了一顆大白菜,菜葉子上頭長滿了蟲眼兒,偏她細心照料,白菜終于變回原本那誘人的模樣了,此時卻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了一頭肥豬,竟是将她原本想要下鍋子的白菜跟拱了。
這糟心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景璇玑愁眉苦臉地與百靈這般說的時候,百靈竟是一下子沒忍住,轉過臉去笑得肩膀直發抖。
“此事原是不好笑的。”景璇玑的神色肅了肅,幹咳一聲,以掩飾自己亦是想要笑出聲來的尴尬,“隻你近來将本宮養得太好了些,本宮卻是變得有些愚笨了。”
這個鍋百靈是不想背的。
叫公主殿下變得愚笨的人,那自是白程甯了。隻那人如今還偷偷摸摸地躲在某個角落中,暗搓搓地盯着自家公主殿下,卻是不敢露面。
“殿下這般想念白公子,何不給他寫一封信?許是殿下在身邊的時候,白公子不曾覺得殿下有多好,待到殿下走了,說不得他便想起殿下來了。”
百靈亦是個壞心眼兒的,若是自家殿下當真這般做了,便能知曉,那白程甯早便不在雲州中了。
百靈暗自猜測,依着白程甯的腳程來算,應是她們走後不久,白程甯便也追了上來。隻路上還要養着身子,方會有些耽誤了。
眼下白程甯亦是在淩州中有些時日了,偏卻是不曾露面,卻也不知曉他在想什麽。
百靈在白程甯跟前雖是一副恨不得揍死那不争氣的模樣,私心卻仍是盼着白程甯能夠出現的。
至少白程甯來了,殿下定會高興了。
“不妥。”景璇玑搖了搖頭。
她還不知曉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若是聖上的毒計厲害到叫她喪命于此,偏她卻給白程甯寫了信,豈不是要耽誤了他?
便是白程甯不曾愛上她,知曉她的死訊後,隻怕亦是要難過一陣子了。
他本便是年紀不小了,自是應當趁着隐疾沒了的好時候娶妻生子了。
景璇玑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竟也有這般賢淑的時候。
她搖了搖頭,面上有些無奈,一手卻是摸了摸肚子,“本宮餓了。”
百靈掃了一眼她的肚子,低聲嘀咕:“不是方才才吃了東西,怎又餓了,殿中你這是要去當飽死鬼的意思?”
隻瞧着景璇玑已經漸漸恢複了紅潤的小臉,她又不免縱容地歎了一句,“罷了罷了,當真是拿殿下一點辦法都沒有。奴婢怎便攤上了殿下這般一個好吃的?”
說罷趕緊轉身,去給景璇玑找吃的了。
待到她走遠,景璇玑方揉了揉眉心,露出了些許倦容來。
她這哪兒是自己餓了,而是自瑤華長公主答應随郭氏一同出去後,百靈便是有些沒胃口了。
便也隻有趁着自己餓了的時候,百靈方是會勉強用兩塊糕點罷了。
這還是她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丫鬟,總不能叫她給餓死了。
隻景璇玑還未等到百靈回來,便見着管家帶着一個小丫鬟模樣的姑娘走了進來。
“殿下,這是刺史府上的丫鬟。”管家道。
景璇玑點點頭,那丫鬟便是跪了下來,低聲泣道:“璇玑公主,大事不好了,瑤華長公主出事兒了!那些夫人們原便是得了大曆聖上的暗示,眼下瑤華長公主已經被迫與暗衛們分開了,我家夫人瞧着情況不對,方是差了奴婢過來告知公主一切。公主速速随奴婢來,若是遲了,隻怕瑤華長公主要不好了。”
景璇玑一驚,卻也顧不得核實這丫鬟的身份了,匆匆忙忙與管家說了一聲,便是跟着丫鬟走了出去。
丫鬟邊走便道:“先前将軍府的馬車已經被瑤華長公主用了,夫人擔憂璇玑公主一時找不着馬車,便差了府中的車夫一同來了。”
景璇玑走到門外,果真見着一輛馬車正停在門前。
她卻也沒有多想,隻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馬車。那丫鬟卻也是知曉些規矩的,依着她的身份,原是不能與公主同呆在一輛馬車内的。
她略一猶豫,便是走到了馬車旁,跟着馬車走。
待到百靈端着糕點出來的時候,景璇玑卻已經不在原地了。她心中疑惑,隻望向了管家。
“是刺史府上的人來将璇玑公主給接走了,長公主在刺史府中出了事兒,郭氏便差了一個丫鬟過來報信。”管家與百靈解釋道。
百靈一怔,眯着雙眸厲聲道:“郭氏的人?可是核實了身份了?殿下是何時走的?”
管家這方是意識到了什麽一般,猛地醒悟過來。
是了,若是當真是長公主那頭出了什麽事兒,長公主身邊這般多的暗衛,總該是有一個人回來報信的罷?
再者,郭氏便是要差人過來,又怎會找了一個極其面生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