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景璇玑手中的藥碗都掉落到了地上,她瞪大了雙眸,卻是無法去顧及已經撒了一地的藥汁了,“你确定不曾看錯了人?”
白程甯滿倆無奈地點點頭,“确實不曾看錯了。”因着擔憂看錯,他還躲在人群中,盯着那人看了許久,“确實是百靈,我還能聽到他們的人叫她‘姑娘’,神色卻是很恭敬了。”
若非是親眼所見,白程甯亦是不會相信,百靈竟仿佛是大曆人的主謀一般。她的地位看起來很高,便是那個瞧着像是什麽重要角色的男人,對着百靈,卻都是端着一張笑臉的。
若不是已經相處了許多年,那人看向百靈的目光,又怎會如此熟悉?
景璇玑心中震驚,“可,可當初暗衛去查百靈的身世的時候,分明說了她這些年皆是沒有與任何人聯系,倒似乎是一個真正的孤兒一般。她與本宮說,她與她爹娘走散的地方,本宮亦是差人去問過了,當初在那裏确實是有過天災,随後很多人家皆是妻離子散了。”
正是因着如此,後來百靈的行爲雖是透着詭異,她卻也不曾懷疑過,百靈竟會是大曆的人——還是很有些地位的人。
“若是要造假一個身份,于她這等地位的人,應不是什麽難事。”白程甯眼中閃過了一抹冷光,先前他還被百靈給騙了,隻當她是全心全意爲着景璇玑着想,如今再去回憶一番,卻覺得她竟當真是一匹會吃人的狼了。
“那,那她在本宮身邊……”景璇玑的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卻仍是不大願意相信白程甯的話,“若她當真是那樣的人,又何必非是要等到本宮來到淩州之後,再是動手?”
景璇玑對百靈仍是很有些信任的,她猛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勉強直着身子,想要從床榻上下來,“白大哥是在何處見着她的?本宮要親眼去瞧瞧,如若不然,本宮斷然不會相信,她竟當真是爲着害本宮,方是演了這般一出戲的。”
百靈待她是真心的,她不相信百靈會是大曆人安排在她身邊的奸細。
景璇玑擡頭,目光懇求。
白程甯歎氣,隻得應下。
百靈卻是不知曉景璇玑便要來了。
眼下她已經得到了大曆聖上确切的回複了,那人竟是答應了她,隻卻還是有一個條件——
她娘要将所有的蠱蟲留下。
百靈對此可有可無,隻要能夠帶着娘親走,莫說留下所有的蠱蟲,便是留下她的性命,亦是使得的。
何況她的目的,本便不在于此。
得了聖上的回複,便等同了恢複了百靈公主的身份了。司馬玥這幾日幾乎都要氣歪了鼻子了,見了百靈,臉色亦是很難看。
“司馬姑娘爲何總是不待見我?”百靈很是委屈,呆呆的望着自己碗裏頭的雞腿兒,聲音中帶着些許氣惱,“懷遠叔叔,我都已經這般低聲下氣了,爲何她竟還是這般不講道理?難不成因着我從前跟在了景璇玑的身邊,她便要記恨我一輩子了?”
她的目光掃到了慢慢的走下來的司馬玥,不期然地又對上了司馬玥的白眼,“可若是要這般說,她還是個被關在牢裏頭的犯人呢!分明是她不對,爲何總是要這般瞪着我看?”
懷遠亦是無奈,司馬玥素來是個一根弦的,便是他再如何解釋,司馬玥都仿佛聽不進去一般。
連着好幾回,懷遠對司馬玥自是沒了耐心,亦是懶得在去說些什麽了。
再者如今有了百靈,司馬玥的用處倒是不大了,頂多是個到時候出事了,給公主頂包兒,當箭靶子的女子罷了。
司馬玥卻是不知曉懷遠心中是如何想的,隻見着百靈正滿臉氣鼓鼓地與懷遠說話,便猜到,那個什麽公主,定又是在告狀了。
她冷哼了一聲,微擡下巴,朝着百靈抛去了一個不屑的眼神。
百靈果真變了臉色,當即便是将手中的筷子給丢開了。她撅着嘴巴,“懷遠叔叔,她,她方才瞪我了!”
懷遠回過頭去,司馬玥早便恢複了神色淡淡的模樣兒,似乎還在奇怪,懷遠爲何無緣無故地回頭看自己一般。
懷遠看了她一會兒,卻并未看出什麽不妥來。司馬玥心中得意,藏在袖中的激動得直顫抖,怨不得那個百靈總愛在背後對着她翻白眼兒,原是這般痛快的一件事兒。
隻百靈卻顯然不是個吃素的,雖沒有抓到了司馬玥的把柄,仍是一副理直氣壯,受了委屈的模樣兒,“她方才明明……”
眼眶通紅,眼看着便要落下淚來。
懷遠冷眼看着司馬玥,“無論你心中是如何想的,靈雀是大曆的公主,你便是不滿,亦要忍着。惹了靈雀的不喜,我亦不會幫你求情。”
這便是說,百靈可以随意處置她了。
司馬玥瞪着雙眼,頗是不服氣,“可是她先……”
分明是這個不要臉的公主,先告了她的黑狀的。
“算啦懷遠叔叔。”百靈見着司馬玥的模樣兒,心情很好地将筷子重新拿起來,喜滋滋地咬着雞腿兒,“大抵司馬姑娘亦隻是一時難以接受這事實罷了,總有一日,她會相信我的。”
話畢又朝着懷遠露出了一個天真浪漫的笑容來。
懷遠瞬間被這個笑容治愈,心中卻是暗道,若是這般能叫公主更是歡喜些,卻也沒什麽大礙。總歸這個司馬玥亦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司馬玥滿臉不甘願地坐了下來,百靈卻已經吃飽了。她單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望着懷遠。“懷遠叔叔可是想好要怎麽做了?若是再拖下去,隻怕将軍府的人,便要發覺了咱們的蹤迹啦!”
“你又想趁機打探消息!”司馬玥哼道。
“我若是當真是這般想的,那你最好是不要說話,亦不要呆在這兒。畢竟大曆從不留無用之人,若你隻會懷疑自己人,那我卻是要懷疑,我們留着你有何用處了。”百靈翻個白眼兒,“少你一人亦是能成事,倒不如将你送回牢裏,亦省得總這般拖後腿!”
這等迷之嘲諷的語氣,一下子便叫司馬玥紅了臉。偏她心中再是氣惱,亦是不能發作了。
如若不然,說不得她還當真是被人送回牢中了!
“我已經偷偷跑出來的消息,想來他們亦應是知曉了。雖說景璇玑沒了,隻我到底是景璇玑帶回來的人,便是一個下人,亦是有些分量的。”百靈抿了抿嘴角,又掃了司馬玥一眼,“既然你總是不信我是當真想要幫忙,如若不然,這回便讓我去當誘餌好了。總歸我不怕死……”
這話卻是叫懷遠覺得很是不舒坦,原因是被寵愛的小丫頭,竟是波瀾不驚地說出這一番話,着實是叫人覺得心疼。
“哼,誰知曉你會不會帶着我們一起進了将軍府的圈套之中。”司馬玥哼哼,心中卻是暗自贊同了百靈的話。
若是有人去當誘餌,自然是最好不過了。畢竟她還想活……
“那你們便瞧瞧看好了,你們不必靠近将軍府,隻我一人去便是足夠了。不過若是想要對瑤華長公主與魏黎将軍動手,這般貿然地過去,倒是不大妥當。”百靈沉吟了一會兒,擡眼望向懷遠,“懷遠叔叔,我聽聞瑤華長公主身邊那個嬷嬷,對她很是重要,咱們不若從那個嬷嬷身上下手。”
她的條理很是分明,隻這般瞧着,卻是全然沒了司馬玥的用武之地了。
懷遠不免開始思索,若是依着百靈的計劃行事,确實比他們原本的計劃更是周密,這其中亦更穩妥了些。
隻是……
怎麽聽,這小丫頭,卻都是在針對司馬玥了。
當真是個記仇的!
“依着靈雀公主的意思,卻是要将我給排除在外了?”司馬玥挑眉,語氣亦是不大好了,“這般說來,靈雀公主是要将我給送回牢中了?”
她一開始便說了,這個百靈,定然是來報仇的!
“是你怕死!”百靈不甘示弱。
如今她有懷遠撐腰,卻是半點兒都不怕司馬玥了。
司馬玥跺了跺腳,“是你不值得人信任!”
眼看着又要吵起來,百靈隻撇了撇嘴,站起身來,“罷了,我不與你吵。總歸懷遠叔叔是知曉我的心意的,我要出去了!”
這幾日她皆是要出去買糖葫蘆,再萬年不變的送一串兒到柳樹下。
懷遠見慣不怪,亦隻由着她去了。
“柳”原是靈姬的本姓,想來小丫頭應是想念靈姬了。
百靈出了客棧,卻是覺得自己的身後,竟似乎有人跟着一般。她走了一段路,猛地回過頭來,便見着一個身形消瘦的婦人,正挎着菜籃子,杵着拐杖,慢吞吞地在一旁挑菜。
百靈咬了咬嘴唇,目光在觸及那夫人的雙眼時,一股酸澀湧出。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方是能控制住,原本想要痛哭的沖動。
那婦人神色如常,甚至買了一把青菜,仿佛不曾察覺到百靈的打量一般。
百靈亦是看了一眼,便是将目光給收了回來。她吸了吸鼻子,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能暴露了殿下的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