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屠鳳栖捧着肚子與司湛在院中散步,一雙秀氣如柳葉般的眉毛擰起,“湛哥哥,她們怎麽還不出來?”
這兩個乖巧的小郡主,竟是這般穩得住,她這個當娘親的,卻是開始着急了。
司湛卻是不急,今日清晨雲淺淺來把脈的時候卻還是說了的,兩個孩子健康得很,隻如今不想出來罷了。
不出來也好,司湛很是安慰,還未出世呢,便知曉多給爹娘留些單獨相處的時光,這般貼心的,定是郡主了。
屠鳳栖在院子裏走了三圈兒便有些累了,正巧衛青回來找司湛,她便随着空青一同下去歇着了。
衛青消失了兩日,眼下再是回來,自然是有要緊的事兒的。
司湛與他一同進了書房,衛青兀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想了想又給自家主子添了一杯。
“如王爺所料,消息并沒有錯。”衛青猛灌了一杯茶,壓下心中的震驚,“單圖奴的棺是空的,裏頭什麽也沒有。屬下瞧着,應當是他假死被埋了之後,便是有人将他挖了出來。”
若非是如此,雲戰亦不會發現,他竟是沒有死了。
誰亦不會料到,原本應是必死無疑的人,如今卻還是活着。雲戰一行人親眼見着單圖奴抹了脖子,如今人竟是又出現了。
苗蠱當真有這般厲害?
衛青不免生疑。
“浮生大師給王爺送了一封信來。”衛青忽而想起了那封信,忙從袖子中将被折得皺巴巴的信封給取了出來。
司湛将信封接了過去,神色有些莫名。
“不是屬下幹的,浮生大師将信送來的時候,便是這般模樣兒的。”衛青尴尬地解釋了一句。
司湛望着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司湛臭小子親啓”,又看到封口的蠟竟是國安寺中的蠟燭淚,好歹是确定了這封信确實是無人看過的。
他随手将信放到了一旁,卻也不去看他。
衛青道:“王爺,咱們的人趕回來的時候,在半途中遇見了雲戰的人。你猜如何?他們的人,竟也是偷偷摸摸地過去的,仿佛怕旁人知曉了什麽一般。”
虧得他們先行了一步,如若不然,隻怕是要迎頭撞上了雲戰的人馬了。雖說是父子,隻這般開了旁人的棺材,到底是不大妥當。
司湛面上倒是沒有多少意外,仿佛一切皆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待到衛青出去之後,司湛方是将那封信給打開了——
“臭小子,老衲知曉你心中定多有疑惑,隻老衲不能一一與你解釋,你夫妻二人遠在大曆,老衲心中甚是擔憂……”
*
屠鳳栖打了個盹兒,一睜開眼便見着空青那張放大的臉已是湊到了自己的跟前了。
她揉了揉眼睛,勉強清醒了些,聲音卻是帶着慵懶的沙啞,“雲娘呢?”
自今日清晨雲娘來給她診脈過後,人竟是不見了蹤影了。
“哦。”空青想了一會兒,回憶道:“姑娘睡着後不久,雲娘便是被白桃給叫走了,雲娘不想吵着姑娘歇息了,便是沒說。”
屠鳳栖按了按眉心,忽而覺得肚子有些沉甸甸的,仿佛是要生了一般。
她奇怪地低下頭來瞅了一眼,裙擺上并無血迹,想來亦是如這幾日一般,兩個孩子隻是有些激動罷了,還不會這般快出來。
睡醒了便有些餓,屠鳳栖在空青的伺候下勉強喝了一碗雞絲粥,便又捧着肚子到院子裏頭散步。
隻她還沒走了幾步,便是見着門房的下人冒冒失失地沖了進來,見着她,那下人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往後一仰,滑到在地上了。
“做什麽?撞着王妃了,王爺饒不了你!”空青如護犢子一般沖到了屠鳳栖的跟前,瞪着那下人怒罵。
到底不是他們戰王府用慣了的下人,規矩終究不如。
“王,王妃不好了!”下人顫抖着将一方被揉成了一團的帕子取了出來,顫抖着伸到了屠鳳栖的跟前去,将帕子掀開,裏頭竟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頭!
“吓!”空青吓了一大跳,忙抓着帕子給包了起來,一把丢開。
下人急得滿頭大汗,見着空青将帕子丢開,忙撲了過去,重新将帕子給撿了起來,“這,這是雲姑娘的手指頭!”
“閉嘴!”空青氣急,隻上前一把将那下人推開,再是回頭強笑着安慰臉色蒼白的屠鳳栖,“姑娘莫要被這胡言亂語的給吓着了,雲娘方才走了不久,斷不會是雲娘的。再者雲娘聰明,遇着什麽歹人,隻一把毒藥撒了過去便是,誰敢動她?”
隻臉色到底是不如方才輕松。
屠鳳栖倒是沉得住氣,她命下人将手指頭收好,再是沉聲吩咐了空青,“你去将湛哥哥找來,要快。另外去找素錦,讓她帶人進宮找聖上,速度要快!”
下人哆哆嗦嗦地将帕子收好,空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拎着裙擺不顧又落了一層薄雪的地面,飛快地朝着司湛的書房沖去。
屠鳳栖的額頭上冒出了汗來,她的雙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肚子,一面兒深呼吸,一面兒問下人,“方才是何人将東西送來的?可有說了什麽話?”
那下人自是不敢有所隐瞞,“還是先前找雲姑娘那人,現下人已經被抓住了,隻卻是咬舌自盡了。隻送了手指頭來,說若是要雲姑娘活命,便讓姑娘将,将……”
下人不敢說下去,目光卻是望着屠鳳栖的肚子。
他自是不敢說的,那個送了手指來的人說,若是想要雲淺淺活命,便讓他們王妃将肚子裏的那兩個孽種給送來。兩個小的換一個大的,再是合适不過了。
屠鳳栖的手指頭擰着裙擺,不必下人說下去,她卻都能猜到那人要如何了。
雲娘……是她連累了雲娘。
屠鳳栖隐約感覺到,有液體朝着自己的大腿滑落下來。偏她卻是咬着嘴唇,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你先下去,守好門,莫要讓任何人進來了。”
“是,奴才遵命!”下人爬起來,腳步有些不穩。
屠鳳栖悶哼了一聲,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寶寶,再等一會兒,你們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