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烏汗蓉兒原是在安歇,誰知曉竟是聽到房中傳來了一陣異響。她猛地睜開了雙眸,隻見着一個黑烏烏的影子,正站在窗前盯着她看。
她裹着厚實的錦被,從床榻上翻身而起。
黑影漸漸走近,烏汗蓉兒卻是奇迹般的認出了那人的臉來。她擰着眉頭,腦海中閃過的片段卻是越來越多。
這人便是烏汗夫人口中的“大人”了。他穿着内侍的衣裳,偏一張臉卻是沒有半點兒内侍的模樣兒,反倒是比尋常的男子,更是要陽剛一些。眉眼俊朗,眸中帶着溫柔缱绻,仿佛他在看着的人,是他心上最喜歡的人一般。
烏汗蓉兒不動聲色地往身後躲了躲,便是此人,曾無數次對着她做出那般龌龊的事兒。偏她隻能記得此人如何對自己施暴,卻是全然忘了他的身份。
——不過,能記住這些,卻也是非常的不錯了。
烏汗蓉兒揚聲問道:“你是何人?”
她雖不記得許多事情,隻卻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定是不能将自己已經能慢慢想起許多事情的事兒給暴露了。
故而在内侍跟前,她仍是滿臉不解,其中還帶着幾分懷疑與踟蹰的模樣兒。
“蓉兒,你又忘了我了。”内侍慢慢靠近,烏汗蓉兒卻是又往後頭躲了躲。
她眼中滿是排斥,藏在錦被中的雙手,已經是無措地抓緊了自己的衣裳。偏她面上卻是不敢露出了半點兒端倪,若是叫此人知曉,自己竟是已經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兒來……
烏汗蓉兒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我不知曉你是何人,你爲何要半夜闖到我的房中來?你這個無恥的登徒子!”
烏汗蓉兒伸出一隻手,将自己的枕頭砸向了内侍。
内侍往一旁躲了躲,躲開了枕頭,一轉眼人已是到了烏汗蓉兒的跟前了。他半俯下身來,雙眸緊盯着烏汗蓉兒的臉看,“幾日不見,蓉兒脾氣倒是一如往前。你忘了,我是你的夫郎啊……”
如情人般的低喃,溫熱的氣息吹落在烏汗蓉兒的額頭上。
她握緊了雙手,揚聲尖叫:“你才不是我的夫郎!我原便沒有夫郎!休要以爲我如今病了,便是什麽都忘了。”
内侍臉色微變,“你想起什麽來了?”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按着烏汗蓉兒的肩膀,卻是将她給掐得有些痛。烏汗蓉兒痛呼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将他的手給拍開。
“我沒有想起什麽來,我便是沒有夫郎!我在這院子裏,已經住了很久了,我沒有夫郎,也沒有家人!”烏汗蓉兒喊道。
提及了“家人”,她便是又想到了今日忽然在鬧市中倒下的烏汗夫人。
她腦子裏仿佛有一道鎖,眼下那鎖似乎漸漸開始松動了,許多她原應該是忘記了的事情,卻是牢牢地印刻在了腦海之中。
她覺得奇怪,這到底是爲何?爲何她有時候能記起許多事情來,有時候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當真是奇怪得很。
烏汗蓉兒的話叫内侍放下心來,他低聲喃喃道:“沒有想起來,自是最好。我便是你的夫郎,你忘了?我時常來看你的?”
“你不是。”烏汗蓉兒使勁兒将他給推開,眼中滿是堅定,“你穿着内侍的衣裳,你不是我的夫郎!這院子裏伺候的下人們都說了,我是皇後娘娘,我的夫郎,自便是皇帝了!”
内侍詫異于她竟是記得這般多的事情,他的眸色暗了暗,“你還知曉什麽?”
他本以爲,烏汗蓉兒定是有更多的話與他說,誰知曉烏汗蓉兒卻是搖了搖頭,神色茫然,“不記得了,隻知曉這些了。但你總不是我的夫郎的,我夫郎是皇帝!”
内侍面上一喜,“我便是皇帝。我穿着這衣裳來,隻是不想讓旁人認出了我的身份罷了!”
烏汗蓉兒茫然得很,她似乎很是不理解内侍的行爲,“爲何要遮遮掩掩?”她皺了皺眉頭,卻是不大贊同,“難不成我竟是如此見不得光?還是你有什麽陰謀?”
她雖是記性不好,卻不至于完全的是一個愚笨之人。
她直視着雲戰的雙眼,似乎要看出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一般,“還有,你爲何深夜造訪?”
内侍全然不會料到,以往那總是往東往西的烏汗蓉兒,若是懷疑起一個人來,竟是會如此犀利。
他有些不知曉要如何去解釋,隻能這般定定地看着烏汗蓉兒。
烏汗蓉兒卻是不肯善罷甘休,“院子裏的人爲何沒有看到你?你是不是偷偷摸摸進來的?既然我是皇後,爲何我不住在皇宮中?不是說皇後定是要住在皇宮中?”
内侍有些不知曉應如何去解釋,他愣了愣,好半晌,方是低聲道:“不能接你進宮,去自是有難言之隐。你不知曉的事情太多了,這世上原便有許多事情無法解釋清楚,你隻需要知曉,無人比我更是在意你。”
大抵是他的深情告白讓烏汗蓉兒心中安定了幾分,她借着月光看着那人的臉,一時心中竟是五味雜陳。
仿佛此人曾經是她很是信任的人,隻如今卻是因着什麽,緻使她與他形同陌路。
可惜,她還是想不起來。
烏汗蓉兒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暗自惱怒,重要的事兒,卻是一件都不曾想了起來,隻這些旁的事情,倒是記得有些清楚。
她咬着嘴唇,有些小心翼翼,“那你何時會放我自由?”
自由?
内侍的眼中閃過了瘋狂。他忽然撲向了床榻上的烏汗蓉兒,一下子便将她給壓到了身下。
他紅着雙眼,模樣兒十分猙獰,“如今你不自由?你要什麽自由?還是說,你還想要回去找那個人?你這賤人,心中到底念着的是何人?”
烏汗蓉兒吓得不敢動彈。
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蓋,房中很快便又傳出了叫人羞惱的聲音。
連夜守着門的侍衛們,面上皆是平靜得很,便是連目光皆是不曾有半點兒的變化。
離院子有些遠的小道上,一個黑影閃過,很快便是潛入了戰王的院子之中。
司湛點着燈,陰影下他的臉龐明明暗暗,眼中一片平靜。他敲了敲桌案,望着衛青,“如何了?”
衛青半垂着頭,聲音中帶着憤怒,“如王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