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心碎誤會


平安與湯圓兒亦是被帶過來了,裏頭的動靜不小,湯圓兒吓得臉色都變了,隻死死地抱着桑支的脖子,在她的懷中直打哆嗦。

平安卻是鎮定得很,隻背着雙手,站在景子安的身側往裏頭看,卻是比他的父親,還是要平靜了許多。

裏頭的聲音并沒有持續多久,估摸一個多時辰後,外頭的人便聽到了小娃娃嘹亮的啼哭聲。

景子安身子一軟,險些便要癱倒在地上了。平安亦是松了一口氣,卻是悄悄地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将方才吓出的眼淚給抹掉了。

景子安踉踉跄跄地撞開了房門跑進去,産婆抱着一個小小的襁褓,正欲同景子安道喜,誰知曉他竟是看也不看那襁褓一眼,隻快步奔到了鳳妩的床榻前。

“如何了?還痛不痛?”他跪在床榻前,一手緊緊地握着鳳妩的手,另一隻手卻是仔細地給她擦額頭上的汗水。

鳳妩神色柔和,嗔了他一眼,“你怎不去瞧瞧咱們的孩子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皆是不若你重要。”景子安竟是有些哽咽,他将頭埋在了鳳妩的雙手間,顯得無助極了,“方才你都要吓死我了……”

鳳妩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似乎被揉進了些許冰涼。她怔了怔,心中卻是甜蜜,面上卻是露出了幾分無奈來,“你怕什麽?不過是生孩子罷了,你不是總說,想要一個姑娘家?”

“不要姑娘了。”景子安悶悶地擡起頭來,紅着雙眸與鳳妩道:“不要姑娘了。”

若是有一個如同他的阿巫這般絕色的姑娘,日後再是便宜了旁人家的小子,還得挨這樣的痛苦,他光是想着,便覺得心疼了。

鳳妩面上卻是有些爲難,她還未說話,瞅了一眼産婆懷中的女娃娃的平安便是毫不留情地給他來了一擊,“是個妹妹。”

那小娃娃的眼睛還未睜開呢,紅通通的仿佛一個小猴子一般。平安隻看了一眼,便是移開了視線,轉而去看鳳妩。

鳳妩朝着他招了招手,“平安,方才怕不怕?”

平安搖搖頭,片刻後又是點點頭。他其實還是怕的,隻他爹素來不成器兒,他若是哭了起來,湯圓兒那個更膽小的,隻怕還要将戰王府都給嚎翻了。

他方才吓得直揪着自己的袖子,後背亦是出了一層冷汗的。

“湯圓兒呢?”鳳妩問道。

“在外頭,與桑支姑姑在一起。”平安脫了鞋子,爬到了已經換了一套新被褥的床榻上,正躺在鳳妩的旁邊兒,“我困了。”

“不能在娘這兒睡,這裏血腥味太重了,你去與湯圓兒睡,這幾日咱們皆是在戰王府裏頭住着。”鳳妩推了推平安,又是示意景子安将他給抱起來。

平安卻是動也不動,仿佛是不曾聽到鳳妩的話一般。

景子安哼了一聲,一把将平安給抱了起來,邁起步子便往外頭走。

湯圓兒咬着手指看平安,方才産婆出來說了,平安有了一個妹妹,桑支姑姑還賞了銀子。

“平安,你有妹妹了。”湯圓兒很是羨慕。

他還沒有妹妹呢,他隻有兩個弟弟。

平安卻是不想搭理他,隻扭過臉去,将腦袋擱在景子安的肩膀上,悶聲悶氣兒地吸着鼻子。

“哭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淚,真是窩囊!”景子安有些嫌棄。

平安卻更是嫌棄他,“那你方才又哭什麽?”

他的話刺得景子安的目光一縮,随後便是被擰了一把屁股,“臭小子,本王才沒有!”

哼,騙人!

平安哼哼唧唧地被景子安給抱走了。湯圓兒在後頭有些羨慕地看了一會兒,他問道:“我爹什麽時候回來?”

他其實有些記不清爹娘是什麽模樣兒了,隻隐約能想起,娘親似乎說過,他們很快便會歸來,叫他乖乖的在昭都中等着。

他連“昭都”是哪兒都沒能想明白呢!

桑支攏了攏他的小衣裳,心中有些酸澀,“快了。”

快了又是什麽時候?

湯圓兒懵懵懂懂地點頭。

*

“阿嚏——”

屠鳳栖揉了揉鼻子,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睡在一旁的兩個孩子,因着被吓着了,皆是不約而同地抖了抖身子,如同兩條小蟲子一般。

屠鳳栖笑嘻嘻地戳了戳他們的臉頰,“想不想回家?想不想見你們兄長?”

她竟是有些想念湯圓兒了,也不知曉小肥崽兒還是不是這般胖。上一回鳳梧哥哥在心中似乎提到,湯圓兒已經能夠流利地說話了,那模樣兒很是讨人喜歡。隻偶爾,小娃娃還是會問起爹娘來。

屠鳳栖最是清楚,這般等待爹娘的感受了。她從前亦是獨自一人在昭都中盼着爹娘回來的,偏每年能見到爹娘的時日,不過才過年那會兒罷了。

如今盼着爹娘回家的,竟是成了她的孩子。

她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将腦中的思緒甩開,“怎今日竟是不見百靈?”

自清晨起,她便不曾見着百靈的,難不成又是進宮去了?

“先前王爺與她說了些話兒,今兒一早,人便是進宮去了,大抵是有什麽事情要問靈姬娘娘。”素錦道。

屠鳳栖“唔”了一聲,心中知曉,隻怕百靈還是生出疑心來了。

果真,待到百靈歸來,神色間很是悲傷。

她似乎是在宮中用過午膳了,袖子上竟還是沾了些許菜汁兒的。她回到院子中,卻并不曾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反倒是去暖房中尋了屠鳳栖。

屠鳳栖正哼着小曲兒,将豆包與年糕給哄睡着了。

百靈的聲音中帶着哭腔,“嫂嫂,那個要殺我的人,不是單圖奴,是聖上。”

她嘤嘤嗚嗚地捂着嘴巴低聲哭泣,模樣兒很是無助。

起初她亦是猜到了幾分的,隻當時到底年幼,後來便是猜測那人不是單圖奴,卻也不曾當真是放在心上了。隻今日她從靈姬那兒知曉,當日要殺她的人,竟當真不是單圖奴的時候,她竟覺得自己這些年來滿腔的怨恨,似乎都是找不着發洩的地兒了一般。

單圖奴非但是不曾下令殺她,反倒是在她被追殺時百般阻撓,最後在臨死前,仍是不曾忘了讓雲戰放過她。

“我娘她早便知曉了,當初在宮中與那女子說話的人,竟是聖上。他擔憂我将那女子的身份說了出去,便想要殺我滅口。若不是我娘,隻怕如今我是連怨恨單圖奴皆是沒有機會了。”

可她竟還這般誤會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夜裏睡不着的時候,還在詛咒他早日去死。

屠鳳栖的眉心跳了跳,卻是想到了旁的事情。她遞給百靈一方帕子,叫她擦幹了眼淚後,方是緩聲道:“那你爹豈不是早便猜到,雲戰根本便沒有被他給囚禁起來的事兒了?”

百靈搖搖頭,滿臉皆是淚水,“他不知曉,聖上讓一個人假扮了他,單圖奴以爲是有人想要效仿了他的法子成爲皇帝,便下令将那人給殺了。何況,何況我娘還幫着聖上掩飾……”

若非是今日靈姬主動說起此事,隻怕她是要一輩子皆被蒙在鼓裏了。

怨不得娘總說,她誤會了單圖奴了,原竟當真是如此。

“那女子應便是烏汗蓉兒了。”屠鳳栖在腦中飛快地分析了一番,給百靈倒了一杯茶,“雲戰明面兒上雖是被你爹囚禁了起來,實則大部分的時間,皆是躲在皇城中的。”也許說得更是确切些,應是躲在了皇宮中,“他私下去見了烏汗蓉兒,将烏汗蓉兒給帶進宮來,卻不知正巧被你給撞見了。爲着瞞住他沒有被囚禁,與烏汗蓉兒還活着的消息,他便要殺你滅口。”

隻後來靈姬将百靈給送走,單圖奴又有所察覺,便差人暗中阻撓了雲戰。再有,烏汗蓉兒的性命全然是掌握在靈姬的手中的,靈姬以此爲要挾,方是能夠保住了百靈的性命。

雲戰一直皆是躲在暗中的,說不得單圖奴這些年所做出的種種舉動,皆是與雲戰脫不了幹系的。

一個皇帝的心腹自是不會少了,若雲戰的心腹,正好兒便是單圖奴信任的大臣,那要掌控單圖奴的一舉一動,便很是容易了。偏單圖奴永遠不會知曉,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皆是出自雲戰的暗示。

“烏汗拉被打發到邊關,應亦是他們計劃中的事兒。在明面兒上與雲戰最是親近的人便是烏汗拉了,隻要烏汗拉一走,尋常人皆是不會再懷疑,雲戰還在皇城中。”

至少單圖奴便沒有懷疑,還當他是當真成爲了大曆的皇帝,自此便是能爲所欲爲了。

可他不知曉,他所以爲的英明舉動,皆不過是雲戰想要找一個人背鍋,方是指使了心腹,方單圖奴背下這些罪孽與罵名的鋪墊罷了。

壞事兒皆是由單圖奴來做,回頭雲戰再一出現,卻是個最光明磊落不過的人了。

好深的心思!

好精明的算盤!

屠鳳栖眼中閃過了一抹冷光。

百靈抽抽噎噎道:“我娘讓我趕緊離開皇城,跟着嫂嫂去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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