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戰回到了宮中,見着的便是被遣了出去,追蹤屠鳳栖的暗衛。
那暗衛渾身狼狽,顯然是在這途中遭了不少的罪。隻他趕回皇城來,卻還是有要事要與雲戰回禀的。
“聖上,屬下們已經知曉,屠鳳栖與靈雀公主是去了何處了!”暗衛道。
雲戰的雙眸微微地睜開了些許,他掃了暗衛一眼,“孤王不想再聽到叫孤王失望的消息,你既是已經知曉她們去了何處,爲何不直接将人給帶回來?”
竟還有臉在此與他說這些!
雲戰這幾日被自己手下的人弄得很是氣惱,旁的不說,竟是連婦孺都抓不住,叫人從眼皮子底下給逃了倒也就罷了,偏逃去了何處,卻是半點兒消息皆沒有。
小的不見了還是好說,屠鳳栖這般大的一個人,竟也是找不着!
“屬下無能……”暗衛面上有些不安,“屬下們隻能知曉她仍是留在客棧之中,隻待到屬下人帶人過去時,人卻又是不見了。她們應是還未走遠,隻是那裏人多,屬下們擔憂人手不夠。”
他們原亦是沒有想到,隻以爲一行人皆是離開客棧了。發覺此事卻還是巧合了,那日他們原是打算進去找線索的,誰知曉竟是遇見了正準備離開的屠鳳栖與靈雀公主。
那二人皆是有暗衛護着,他們與暗衛對上,竟也是讨不了好。偏屠鳳栖是個能狠下心來的,竟是撇下了暗衛,帶着靈雀公主逃走了。
他們被暗衛纏住,待到暗衛們撤走後,人去了何處,竟又是不知曉了。隻應還是不曾走遠了,那四周盡是些小城池,隻要有足夠的人馬,便定是能将人給找出來了。
“廢物!”雲戰聽了暗衛的解釋,知曉他們再次眼睜睜地看着屠鳳栖逃走了,更是氣惱了幾分。
暗衛亦是知曉雲戰心中的惱怒的。莫說是雲戰,便是他們自個兒,亦都是氣了許久的。
眼看着便能抓住那個對司湛最是重要的人,如此便是能将虎符給換來了。誰知曉……
“還不帶人去搜!”雲戰猛地将茶杯給砸到了地上。
暗衛忙是退下了。
此番帶頭的人,竟是暗衛統領了。他今日倒很是有些心神不甯,腦中竟還時不時會想起在明安府中見着的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來。
早知曉如此,當日便應是将人給要來的。左右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想來明安家族的人,還不至于因着一個女人,而是與自己爲難了。
統領歎氣一聲,隻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他從鬧市中走過,身後跟着一衆同去的官兵暗衛。這幾日皇城中的氣氛很是不同尋常,鬧市中的百姓見着這一行人,忙是退避到了一旁,隻恨不得将整個人都給縮到了角落中一般。
鬧市中央再是沒有一人,統領見着如此,皺了皺眉頭,大抵是覺得自己的聲勢似乎有些大了,他倒是在心中盤算起來,隻怕出了皇城,便是要分散些人馬了。
“你這個賤人,慣會勾引人!怨不得夫人這般惱你,你說,你還想去勾引何人?”
前頭傳來了一陣尖銳的罵聲,将統領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他擡眼望去,隻見着一個身穿襦裙的女子,正是被一個大曆的丫鬟給揪着頭發,正壓低了聲音在臭罵。
那女子的身姿很是婀娜,便是在人群的遮擋下,仍是難掩其風采。她低聲求饒,聲音很是好聽,如同一股清泉,一下子便是從統領的心頭掃了過來。
統領眯了眯雙眸,再是仔細地看了一眼。那女子正是被丫鬟給扭過頭來,她一張臉皆是漲得通紅,因着頭發被扯疼了,她皺着眉頭,很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兒。
統領心頭再是一跳,這不是……
“賤人!今日且與我一同回明安府去,好叫夫人給瞧瞧,你是個什麽貨色!留着你卻也是禍害了,我隻恨不得将你這水性楊花的女子給殺了才好!”丫鬟猛地推了女子一把。
女子驚呼了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外頭跌去,正好便是撞入了統領的懷中。
一陣幽香飄過,統領很是愣神了一會兒,直至眉姬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他方是回過神來。
烏黑的發絲從他的指尖掠過,統領心頭蕩漾,目光亦是柔和了不少,“原是眉姬。”
眉姬行了禮,面上仍是有些微紅,她似乎亦是很意外,自己竟又是遇見了統領一般,隻低着頭,聲音低低的,“失禮了,又冒犯了大人。”
她那一張滿是嬌羞的小臉擡了擡,倒朝着統領抿唇笑了笑,刹那間豔光四射,隻叫統領的心跳皆是慢了一拍。
他幹咳了一聲,以此掩飾自己的尴尬,“眉姬爲何會在此處?”
眉姬的眼皮子動了動,耳邊又是傳來了那丫鬟刻意壓低了的咒罵聲,“還能是爲何,自是爲着勾引男人了!說被夫人罰了病了,不過是想要叫夫人被人誤會了,方才還與藥鋪的夥計眉來眼去,竟是個不要臉的,我呸!”
那丫鬟的聲音落入了統領的耳中,他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喜。
眉姬忙解釋道:“是賤妾生病了,心中想着不好去驚擾了夫人,便偷偷去藥鋪買了些藥,誰知曉竟是叫夫人身邊的丫鬟給見着了。”
她掩着唇咳了一聲,額頭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大人這是要去何處?可是抓着那重犯了?”
統領答道:“正要去。不過眉姬的臉色這般難看,還是快些回去爲妙,若是……”
他話還未說完,眉姬便是身子一軟,整個人皆是往他的胸口撞去。統領慌忙伸手扶了她一把,眉姬低呼了一聲,好一會兒方是勉強站直了身子。
“我,賤妾不是故意的,賤妾隻是……”眉姬紅着眼眶,“大人饒命!”
她拎着裙擺便要跪下,統領卻是扶了她一把,他的手在眉姬那纖細的腰肢上很是流連了一番,隻覺得這眉姬果真是如同他想象的那般,竟是個蠱惑人心的妖精。
他的手指在眉姬的腰上揉了揉,低下頭來,在眉姬耳邊輕聲道:“你這妖精,果真是個會勾引人的,且等着爺回來!”
他笑了兩聲,自然而然地将手給收了回來,随即帶着身後衆人往城外走。
眉姬晃了晃身子,似乎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一般。直至人群皆是散去,她半垂着的眼簾方是掀了起來。
她低笑了一聲,神色淡淡地往回走。待到來到無人的角落,她方是将方才從統領身上取走的東西給拿了出來。
那是一封密信,上頭寫着此番統領要去做的事兒。
*
殘破漏風的小客棧中,屠鳳栖與百靈正在将自己的東西給收拾好。二人身上皆是穿着大曆姑娘們的衣裳,外頭披着厚厚的破布襖子。
屠鳳栖的面上抹了一層黑色,眼睛亦是沒有往日的神采,嬌小的身軀被衣裳給籠罩着,瞧着很是可憐。
百靈與她是一樣的打扮,隻臉上卻是畫出了一塊巴掌大的疤痕,将她那張清秀俏麗的小臉給遮住。
她們仍是在逃亡當中,那日在客棧中被雲戰的人給逮了個正着,二人皆是不敢再是冒險在原地待下去。如今最是合适的法子,便是趕緊離開了。
無論去哪兒,終歸再是不走,雲戰的人便又是要到了。
暗衛們因着要保護她們,倒是有幾人受了些傷。偏便是如此,卻仍是不能停留。
客棧外頭停着一輛馬車,那馬車瞧着亦是十分破舊的模樣兒,外頭的木頭,竟都是被蟲子給啃噬過一般。受了傷的暗衛們,遠遠地跟在後頭,扮成了商隊的模樣兒。
馬車慢悠悠地朝前行駛,百靈瞧着與外頭全然相反的車廂,裏頭暖爐的暖氣,一下子便是将她身上的落雪給烘成了霧氣。
“竟是沒有想到,這馬車還是内有乾坤了。”百靈将手放到了暖爐前烤着,渾身皆是暖洋洋的,“隻是不知曉這般安穩的日子還有多久,雲戰的人,最遲一日便是要到了……”
皆是天羅地網,她竟都不知曉要如何逃了。
屠鳳栖輕笑了一聲。比起此事來,她更是擔憂的,卻還是兩個孩子如何了。
依着司湛原本的安排,她應是與孩子們一齊走的。隻當日臨走時,她卻是忽然改變了主意。
兩個孩子與她一起走,若是她被雲戰給抓住了,孩子們亦不會好過,倒是不如将孩子交給空青與素錦。空青機靈,定是有法子躲過追蹤。素錦一身的好武藝,身邊又是帶着兩三個暗衛,總還是有逃生的機會的。
她與百靈身邊暗衛最多,卻也最是危險。她與百靈在客棧中躲了兩日,原是想着待到雲戰的人盡數撤走後,再是出來,誰知曉竟是被逮着了。
眼下她與百靈已是暴露了蹤迹,日後會如何确實難以預料。可豆包與年糕能不能平安地回到大昭,更是難說。
那到底是兩個年幼的孩子……
“也不知曉,我娘在皇城中如何了。”百靈低歎了一聲,抿着嘴唇,“雲戰會不會尋她出氣兒,她如何是不是還活着……”
若是她活着,是不是遭到了雲戰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