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湛隻回頭看了一眼,便是将視線移開。他神色淡然,仿佛營地中的火光于他而言沒有半分影響一般。
雲站心中忽覺不妙,他的動作頓了頓,便是這一個閃神的功夫,司湛與景鳳梧已是逼到跟前來。他狼狽躲開景鳳梧的大刀,卻是不免被司湛的紅纓槍給刺到了盔甲,那盔甲冒出了一陣火星,險些要灼傷他的臉一般。
雲站有些氣急敗壞,他怒喝了一聲,不知從何處竄出了許多穿着盔甲的士兵,原本已是有些頹勢的大曆将士們,見着穿着一模一樣衣裳的大曆人,心中大定。
忽然加入了戰局的大曆人約莫有三萬,餘下的一萬便是潛到了大昭的營地之中。
剩下的最後一萬人,便是……
司湛目光閃了閃,景鳳梧低笑了一聲,目中的嘲諷毫不掩飾,“聖上這是不再打算當縮頭烏龜了?這四萬人馬竟是出人意料!”
雲站不必費上太多心思,便已是明白了景鳳梧的不屑。他冷着一張臉,原還是以爲有了三萬人馬的支援,雖說不能即刻清了大昭的兵馬,隻打個勝仗應是不必擔憂的。
何況在他跟前的,不過是兩個小子罷了,便是年紀加起來,亦是不如他年長的。他算計了這些年,難不成竟還會被兩個小子給反算計了?這自是不可能的。雲戰心中這般想着,面上亦是愈發的不屑,他忍不住又是低哼了一聲,“孤王的四萬人人馬,自然是……”
怎料他還未來得及得意,便是聽到了大昭營地後頭傳來了陣陣轟鳴聲。一大隊人馬從大昭的營地走出來,遠遠的瞧着,竟是如同數不清的螞蟻一般。
而起初那點兒火光,竟早便是滅了。雲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景鳳梧懶得與他解釋。
又不是隻有雲站會藏着自己的兵馬,他在還未摸清雲站的底細之前,如何敢将自己的實力給暴露出來?那一衆兵馬,便是先前借着前往蜀中,而隐匿在了邊城之中的将士中的一部分。
他來到邊城,将人馬給調出了部分,卻是不敢将人全部帶到營地中來。原便是防備着雲站,今日竟果真是派上大用場了。
雲站心頭一沉,冷笑:“你們且莫要得意,孤王還有一萬……”
“哦?那聖上可是要瞧清楚了。”景鳳梧的大刀從雲站的跟前劃過,雲站好險才是躲開。
還不待他開始慶幸,便見着自己那一萬人馬藏身的地方,竟是冒出了縷縷濃煙來。那濃煙摻着黑灰,便是隔了許遠,雲站仍是能知曉,應是帳篷被點燃了。
他的臉色愈發的陰沉了些,看着司湛與景鳳梧的目光中,亦是沒了方才的輕慢。
他嗤笑了一聲,也不知曉是在嘲笑自己,亦或是嘲諷景鳳梧與司湛,“好啊,竟是沒有想到,你們還有這一手!”
“聖上想不到的事兒,多着呢!”景鳳梧冷冷地勾了勾嘴唇,目光落在了雲站身後很遠地地方,“譬如聖上亦是沒有料到,你們邊城的門,仿佛是開了。”
而早便是有大昭的将士,已經趁着混亂,神不知鬼不覺的朝着大曆的邊城而去了。
雲站面上愈發憤怒,他怔了怔,“你們……”他心頭頓覺大事不妙,“撤!”
雲站一聲令下,大曆的将士們便如同潮水一般往後退。而司湛與景鳳梧隻對視了一眼,便是決定跟上去。
他們大昭的精兵,仍是在邊城中。大曆敗勢已顯,此時追上去自是最恰當不過。
*
前頭戰事已經開始,邊城中的屠鳳栖卻仍是平靜得很,仿佛戰事如何,竟是與她半點兒關聯皆是沒有的一般。
空青與素錦起初亦是如此認爲的,隻有見着屠鳳栖很是不同尋常地早起,與湯圓兒一同在院子中不安地來回走動之後,二人方是意識到,許是屠鳳栖并非是瞧着的那般淡定的。
她心中的焦灼,比任何一個人皆是要多。帶兵的人是她的夫君和兄長,此番的戰略亦是簡單粗暴得很,隻打進去便是了。
大昭人多,大曆的将士們卻更是彪悍。隻大昭士氣高漲,大曆……這段時日雲站的忍讓,竟是叫大曆的将士們心中很是有些不安了。
雲站爲何會忍?難不成竟還是有旁的陰謀?
屠鳳栖越是往下想,心頭便越是覺得惶恐不安。若是雲站當真還有旁的什麽陰謀,那湛哥哥與鳳梧哥哥……
“娘。”湯圓兒瞧着她的臉色不大對勁兒,忙是伸手拽了拽她的手,“娘你怎麽了?”
瞧着怪是吓人的。
他不免想到了這幾日素錦說的話,爹去辦大事了,娘這幾日是在擔憂爹的安危。
“爹會平安歸來的。”湯圓兒如同一個大人一般,軟聲說道。
屠鳳栖點點頭,想到仍是需要她照料的兩個孩子,面上的擔憂倒是減少了許多。她勉強扯出一抹笑來,“是,你爹會平安歸來的。”
在行軍打仗這樣的大事兒上,她到底不是一個行家。湛哥哥與鳳梧哥哥斷然是顧慮周全,不會輕易被雲站給算計了。
屠鳳栖與湯圓兒一同坐下,院子中走動的下人們這幾日亦是開始變得有些小心翼翼了。屠鳳栖低歎了一聲,她伸手将湯圓兒給摟入了懷中。
不過一會兒,烏汗蓉兒便是與靈姬一同來了。
這二人近日來,每日皆是會來與屠鳳栖一同說說話兒。靈姬一改先前的嫌棄與厭惡,待屠鳳栖竟是很有幾分真誠。
她與烏汗蓉兒坐在屠鳳栖的對面,二人的跟前皆是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溫茶。
“大曆那頭來消息了,竟亦是說不曾見過雀兒。”靈姬聲音有些低落,“也不知曉她是去了何處,竟是不見了蹤影。”
她總算是相信了,屠鳳栖與司湛并非是刻意瞞着百靈的消息,而是當真沒有消息。
如此想來,當初她對屠鳳栖的惡意,更是顯得沒有道理了些。
屠鳳栖抿了抿嘴唇,心中的郁氣倒是散了不少。她這回仔細地打量了靈姬一般,靈姬面上已經沒有往日那股怨氣了,瞧着竟似乎是明朗了不少。
隻不知曉這明朗,到底是真的明朗,還是假的開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