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鳳栖心中很是不安,她覺得這幾日靈姬的表現很是怪異。
靈姬仍是會照常來見她,隻面上卻是沒有了往日的熟絡與親密,反倒是帶着些許生分。
她仍是帶着笑意,卻叫人覺得不如從前真誠。
這日靈姬獨自出了門,便是來到了那日她曾待過的馄饨攤子前。
攤主仍是那男子,隻這幾日大抵是因着他心情不大好,攤位前竟是一個人皆沒有,空蕩蕩的竟是顯得格外的冷靜。靈姬一坐下,攤主便是走了過來。
他面上沒有半分笑意,見着靈姬,亦隻是神色淡淡地給她上了一碗馄饨,上頭放着些早便是枯黃的蔥花,幾個馄饨飄在湯水的上頭,顯得格外的沒有食欲。
所幸靈姬亦不是爲着吃一碗馄饨來的,她坐在那裏,雙手卻是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神色很是着急。
攤主掃了她一眼,狀似無意一般低聲嘀咕,“這要想得到自己所求的東西,便定是要付出代價啊……便如同這碗馄饨,若是要好吃,便是要選取最新鮮的豬肉,再是配上清晨割下來的小蔥,如此方是能夠可口。”
靈姬望着自己碗裏頭的馄饨,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曉該說什麽。
她自然知曉要付出代價的,隻要付出什麽代價,她卻是不大清楚了。
攤主見着她的模樣兒,心中倒是有了幾分了解。他借着擦桌子的功夫,靠近了靈姬,“聖上的意思是……”
靈姬側耳細聽,面上漸漸露出了些許了然,隻更多的卻是爲難與掙紮。她低聲道:“這,隻怕不大好……”
她心中亦是清楚此事若是要辦好了,定然又是一記大功勞,隻她卻是不願意娶做。
不是因着會傷害了旁人,而是因着勝算太小了些。
攤主卻是冷笑,“你還想不想要靈雀公主平安歸來?靈姬娘娘素來聰明,不過是将一個孩子給帶出來罷了,你有何爲難?還是你如今竟是當真對屠鳳栖他們有了感情,不願去傷害他們?”
“這怎麽可能?”靈姬想也不想,便是開口反駁,“我如何會對他們有了真感情,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我隻是覺得此事不大可能會成功,若是聖上執意如此,那我亦唯有盡力而爲了。”
此事斷然不會如同瞧上去那般簡單……
靈姬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暗光,她低下頭來,佯裝是在專心吃東西。而攤主亦是神色淡淡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上。
靈姬用了一碗馄饨,卻是覺得有些惡心。這馄饨中的肉沫,竟都是帶上了些許臭味。她忍了忍,好歹是沒有當即便是吐了出來。
給了銀子,再是回到了院子中。屠鳳栖正是同烏汗蓉兒坐在院子中說話,二人年紀相差極大,偏烏汗蓉兒性子溫和,很是能夠與屠鳳栖說到一處去。
眼下她們正是說到司湛與景鳳梧。
“王爺與王妃的兄長,此時應是已經将邊城給拿下了。”烏汗蓉兒眉眼帶笑,愈發的顯得她溫柔得體,“竟是叫人覺得欣喜,也不知曉他們下一步,會朝着何處而去。”
她巴不得司湛他們趕緊将大曆的皇城給攻破了,如此她亦是能找雲戰報仇了!
屠鳳栖單手托着下巴,聞言擡頭看了烏汗蓉兒一眼,眸中亦是帶着笑意,“不知曉呢,湛哥哥與鳳梧哥哥皆是還沒有消息,倒也不知曉他們如今到了何處,又是何時會回來。”
她說的是實話,眼下司湛與景鳳梧似乎很忙,往日來往傳信的暗衛,亦是有兩三日不曾來過了。
她對司湛與景鳳梧的行蹤,亦便是暫時的不知曉了。
烏汗蓉兒點點頭,倒也不覺得失望,反倒是道:“眼下應是很忙,方會沒有空閑來送信兒。待到他們安定下來,再是準備啓程的時候,定是會差人來同王妃說一聲的。”
她算是見識到了,司湛對屠鳳栖竟是有多在意。這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叫人羨慕,一個全心全意的信任,一個又是主動交代一切,彼此之間似乎毫無隐瞞。
屠鳳栖“唔”了一聲,眼珠子一轉,便是看到了走進來的靈姬。她朝着靈姬笑了笑,仍是如同往常那般,“是靈姬娘娘啊!”她頓了頓,“聽聞靈姬娘娘今日又是出門去了。”
原不過是随口一提罷了,誰知曉靈姬原便是心虛,聽得此言,竟是以爲屠鳳栖起了疑心。她忙是開口解釋:“上回那馄饨不錯,我特意去再吃了一碗。”
哦……
屠鳳栖面上了然,“原是如此。”
不過她并未打算問靈姬些什麽,素錦一直跟着靈姬,她自然亦是知曉,靈姬是去了何處的。
她說道:“難得找到合口味的東西,靈姬娘娘當真是好運。”
至少她眼下是沒有旁的特别喜好了。
屠鳳栖深覺可惜。
靈姬走過來坐下,面上并無任何異樣。她的神色十分的平靜,再是見不着之間的慌亂與不安,反倒是放下了重負一般,整個人皆是帶上了輕松。偏這輕松之中,似乎又摻雜着旁的情緒。
烏汗蓉兒看了靈姬一眼,“如今正是戰亂時候,靈姬你日後出門,還是要當心些,切莫被旁人利用了。”
尤其是被人利用,做出了傷害戰王妃的事兒來。
靈姬輕應了一聲,示意自己已經知曉了。她回道:“我便是在這不遠處走走,不礙事的。若是當真有什麽事兒,我定是會回來尋人求助的。”
她說的很是這般一回事兒,烏汗蓉兒隻将此話當成了真。
靈姬要如何,她是下定決心不去管了。她算是看明白了,靈姬這個人,自私到了極點,便是往日的親密無間,亦不過是因着有利可圖罷了。
被人當成了可以利用的對象,烏汗蓉兒心中自是有些不痛快。隻想到自己能活下來,到底還是多虧了靈姬,心中的不滿方是少了許多。
“你能這般想便是很好。”烏汗蓉兒低聲道,隻之前與屠鳳栖笑談的心思,卻是徹底的沒有了。
屠鳳栖亦是看出來,烏汗蓉兒待靈姬,似乎并不如先前熱情了。
她不是個多事的人,何況對于靈姬,她自認爲已經仁至義盡。
“烏汗大姑娘可曾想過去昭都?”屠鳳栖看向了烏汗蓉兒,眼中帶着些許晦澀,“浮生大師如今正是在昭都中呢!”
她先前料想的不錯,雲戰果真還是對昭都下手的。
烏汗蓉兒愣了愣,她沒有想到屠鳳栖竟會提起此事來,“不,不必了……”
若說她不想見浮生大師,那自然是假的了。縱然她如今年華已逝,她心中仍是記挂着那個年少時叫自己心動的男子。
可若是見面……
烏汗蓉兒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細紋,帶着苦澀搖搖頭,“還是不去了。”
如此她留給他的印象,便永遠皆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家了。
烏汗蓉兒低下頭來,面上有些傷感。
靈姬瞧了她好一會兒,心中卻是有些不以爲然。不過是一個男子罷了,如今竟都是念念不忘,竟叫人覺得驚奇。
她再是擡頭看屠鳳栖,又是暗暗覺得,屠鳳栖定是故意給戳烏汗蓉兒的痛腳呢,便也隻有烏汗蓉兒這等蠢人,方會将她當成好人了。
“若是你想要回去,我定會差人送你。”屠鳳栖道,“見一面也好,總不必留下遺憾來。”
她便是個留下許多遺憾的人,若不是得了重生的機會,隻怕便是僥幸活了下來,亦是滿心皆是帶着悔恨了。
“多謝王妃。”烏汗蓉兒擡頭朝着她笑了笑。
三人一時竟是沉默了下來,隻很快這沉默便是被從房中跑出來的湯圓兒給打破了。
他才是午睡醒來,便是沖出來找屠鳳栖了,連衣裳竟都是不曾穿好了。
空青拿着衣裳在後頭追,湯圓兒卻是一下子便撞入了屠鳳栖的懷中,拖着軟軟的嗓音撒嬌,“要娘穿,要娘穿衣裳!”
他的雙手緊緊地摟着屠鳳栖的胳膊,一副要耍賴的模樣兒。
空青拿他沒辦法,隻将衣裳給抖開,“好好好,奴婢這便将衣裳給姑娘。”
湯圓兒的性子與姑娘很是相似,竟是個粘人的。
她幽幽的歎氣一聲,瞧着湯圓兒乖乖巧巧的任由屠鳳栖替他将衣裳穿好,故意擺出了一副不高興的模樣兒來,“世子果真是不喜歡奴婢!”
她拿帕子去擦眼角,吓得湯圓兒當真以爲她哭了,忙是道:“不,不是……”他的手仍是拽着屠鳳栖的衣裳,“湯圓,想娘了……”
他的腦袋蹭了蹭屠鳳栖的胳膊,模樣兒竟是比空青還有凄慘幾分。
空青被他唬住了,一下子竟還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屠鳳栖輕笑了一聲,她方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世子果真是長大了。”
屠鳳栖的手在湯圓兒的腦袋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揉着,湯圓兒眯着雙眸,很是舒坦的模樣兒。
靈姬瞧着眼熱,她正欲開口,卻是覺得下腹一陣疼痛。
“遭了!”靈姬捂着肚子,面上有些發窘,“竟是吃壞肚子了。”
早知曉便不該是吃了那碗馄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