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幾個月,屠鳳栖再看到雲戰,心中卻是平靜得很。
她滿臉淡然,看着雲戰如同在看一個再是陌生不過的人一般,眼中無怨無恨,竟叫雲戰有些不大習慣。
他擰了擰眉,不該是如此的。
屠鳳栖今日清晨,便是被人蒙了眼睛,給帶到了這裏來。她并不知曉自己是到了何處,但終歸還是在大曆的城中。沿路走過的地方,皆是被她留下了記号,隻要司湛進了城,便定是能找到她。
雲戰很顯然是被逼急了,他手上剩下來的人很少,皇城中留下來的人更是少。如今他尚且不知曉叛軍有多少人,隻能寄希望于屠鳳栖的身上。
“孤王知曉你們恨孤王,但孤王亦是有苦衷的。”雲戰這般說着,“孤王不會爲難你的,隻要你幫孤王說服了景鳳梧停兵,孤王即刻便将你給放回去,連同百靈和明安家族的人,孤王親自派人将你們送到大昭城中去。”
屠鳳栖神色淡淡,她低笑了一聲,“聖上說笑了,本王妃如何有那等能耐?皇上與王爺自有其決斷,若是他們當真是舍棄了本王妃,本王妃亦是沒有半句怨言。”她頓了頓,笑意漸深,“至于百靈與明安家族的人,想必是同本王妃心有靈犀,皆是同樣的意思。”
她彎了彎雙眸,模樣兒單純無害,擺明了不願意答應雲戰了。
雲戰猛地逼近,“你以爲孤王不敢殺你?孤王隻是想要利用你,威脅司湛停兵罷了。若是你沒有利用價值,孤王随時會将你給殺了,再是将你的人頭給送到大昭中去。”
可惜屠鳳栖沒被他給吓着了。她擡起眼來,看着已經不如以往淡定的雲戰。
這時候倒是開始着急了?若是一開始便沒有這般多的歪心思竟是多好?如今落了下成,便是想要甩手不幹了,這世上如何會有這樣好的事兒?
她嘲諷地勾了勾嘴唇,“聖上當然可以殺了本王妃,隻是本王妃亦是敢将話放在這兒,本王妃活着,聖上雖是沒有好處,但至少王爺與皇上不會因着聖上殺了本王妃而發怒,自此再是沒了顧忌。你隻管動手,真正吃虧的又不是本王妃。”
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兒,擡起了下巴,目空一切。
雲戰素來是個自負的,隻以爲将越多的人掌控在他的手中,便越是能夠威脅到湛哥哥與鳳梧哥哥。可他竟是忘了,有的時候,人越多,越是容易惹出麻煩來。
屠鳳栖低笑,“聖上倒是好計策,不費一兵一卒,便是将本王妃給擄到了大曆來。你手中還有明安家族與百靈,可你莫要忘了,王爺的手中,還有你最是心愛的女人。再有靈姬可不是個善類,你當真以爲她會爲你所用?”
靈姬是個隻顧着眼前利益的,她能背叛了雲戰第一回,便是能背叛雲戰第二回。雲戰妄想利用靈姬,亦是要考慮清楚,說不得便又會被反咬一口了。
雲戰咬了咬牙,他覺得自己在屠鳳栖跟前,仿佛是被看穿了一般。他的倚仗,他的謀算,皆是被一個女子給看穿了。
“聖上應是知曉了,你們的皇城裏頭亦是出現了叛軍,此事竟是叫人覺得很是有意思,不知曉聖上心中感覺如何?你以爲抓住了我,便能夠平息一切?你錯了。”屠鳳栖忽而冷笑了一聲,“你錯了,本王妃一個人的性命,比不得大昭千千萬萬子民的性命重要。聖上你最好是能找出法子,利用你手頭那點兒殘兵敗将,将大昭給吞并了,如若不然,便是你殺了本王妃,亦是于事無補。”
貪心不足蛇吞象,雲戰妄想稱霸天下,卻是沒有相應的能耐,隻能是躲在暗處使些陰謀詭計,倒是叫人瞧不起。
她目中的嘲諷已經是毫不掩飾了,“聖上是聰明人,想來應是知曉,本王妃到底能不能殺。不過本王妃倒是希望聖上趕緊動手,畢竟若是本王妃的死,能夠換來大昭的一統天下,那本王妃亦是樂意之極。”
她眯了眯雙眸,低低地笑了一聲。
雲戰氣得滿臉通紅,他伸出手來,拽着屠鳳栖的頭發,“你這個賤人!”
屠鳳栖被他甩到了一邊,胳膊撞到了地面上,發出了一聲響。偏她的面上仍是平靜,“聖上,與其想着如何蠱惑本王妃,不若回去瞧瞧,靈姬是不是當真還在你的院子中,省得人跑了,又是與外人聯手對付你了。”
她十分詭異地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晦暗的光芒。
雲戰竟當真是被她給糊弄住了,隻略一思索,“你說什麽?靈姬她逃走了?”
他的院子中全是士兵,靈姬竟也是能夠逃走?
可靈姬到底是曾經從他的手底下逃走的,此番他倒是不知曉,靈姬會不會還有這個能耐!
雲戰再是瞪了屠鳳栖一眼,“你放心,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孤王也不會叫你失望了。”
若是他當真是被逼急了,便是殺了這個賤人去陪葬,亦是好的。
雲戰話畢,轉身便是大步離開。
直至人徹底地不見了蹤影,屠鳳栖方是“嘶”了一聲,将自己被磕痛的胳膊擡了起來。
她望着外頭的天色,低聲道:“快了,很快湛哥哥便是會來了……”
隻要殺了雲戰,大曆便是不攻自破了。擒賊先擒王,縱然她沒讀過多少兵書,卻也是知曉這個道理的。
雲戰聽了屠鳳栖的話後,便是匆匆趕回了院子之中。叫他覺得意外的是,靈姬竟是當真不在那房中了,連帶着被關在一起的百靈,亦是不見了蹤影。
人又是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此番雲戰更是氣惱得很,他連着打殺了好幾個侍衛,院子中滿是斑斑的血迹,叫人作嘔。
被關在囚車中的人,眼看着雲戰如同一隻無頭蒼蠅一般亂竄,神色卻是平靜得很,仿佛這一切對他們皆是沒有什麽吸引力一般。
明安夫人低下頭來,掃了一眼囚車的底部,“看來王妃那頭應是成功了。”
将雲戰激怒,叫他亂了分寸,再是借由靈姬與百靈的消失,将城中的将士們調動起來,以此給司湛他們留下機會進城。
城中少了巡視的将士們,司湛亦是能夠帶人及時找到屠鳳栖的藏身之處,再借着便是這個時機,趕緊順着屠鳳栖留下來的記号,潛進去等着雲戰的來到。
幾乎算是完美的計劃,隻這其中若是出了差錯,亦是要滿盤皆輸了。
明安夫人因着知曉了屠鳳栖的計劃,更是連着好幾日皆是不大安心,唯恐雲戰發覺了什麽,繼而毀了這一盤好棋。
但叫雲戰覺得糟心的事兒并僅僅是靈姬與百靈逃走了,還有景鳳梧竟是帶着大軍,駐紮在了城外。
整個城池皆是被包圍了起來,雲戰倒是到城牆上看了一眼,大昭的将士們威風堂堂,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圍困他們直至糧盡彈絕了。
如今可謂是真真的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與雲戰的焦灼不同,司湛與景鳳梧竟很是放松。
司湛進城探了路,豆包給他指點的方向果真很是有用處,他們從缺口進去,正是一座荒廢的宅院,從宅院中出去,便是到了鬧市。
他進去的時候,還是帶着豆包的,也不知曉這孩子是經曆過什麽,他竟是帶着司湛找到了雲戰的老巢。那四周皆是圍着不少士兵,隻一眼看去,便知曉了是什麽地方。
在雲戰的老巢不遠處,司湛果真是發現了屠鳳栖留下來的記号。他順着記号找了過去,便是找到了一個小院子。門外亦是有人守着,隻雲戰此時仍是在城牆上,司湛沒過去,隻記下了位置,便是帶着豆包回去了。
豆包此番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司湛抱着他從缺口中一出來,早便是在外頭等着的景鳳梧,便是迎了上來。
“如何,找到鸢鸢了嗎?”他急道。
司湛掃了他一眼,抱着豆包朝着營地走去。
景鳳梧着急得很,因着擔憂暴露了蹤迹,他卻是沒有跟着司湛進去。司湛進去的時候,還帶着孩子,起初他覺得驚奇,隻再從烏汗蓉兒與杜康的口中,得知了豆包的種種異常舉動之後,他竟也是如同司湛一般,覺得豆包很是有用處了。
這孩子不同尋常!
司湛不願意搭理他,景鳳梧卻是一直跟在司湛的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豆包看。
豆包目光平靜,在景鳳梧跟前也懶得掩飾自己的不同。他撅了撅嘴巴,吐出了一個泡泡,瞧着與尋常孩子一模一樣的動作,偏眼神卻是帶着冷意。
方才他到了那個自己被關了許多年的地方……
若不是再到了那地方,他竟還不知曉,原本自己心中的恨意,竟是一直都沒有消失的。
大曆……越早消失越好,如此方是能叫他心中的恨意給消散了。
他閉上了雙眸,“啊”了一聲,指了指大曆的方向,似乎是在回答景鳳梧些什麽一般。
景鳳梧更是驚奇了幾分,“他竟是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