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淺曆來有“三不醫”:大奸大惡不醫、苗人不醫、心情不虞不醫。
後頭這一項很是耐人尋味,所幸她脾氣極好,尋常時候皆是不會突然狠下心來,看着病人在生死之間掙紮。
連三哥的表叔,也不知曉是從何來的,隻說女兒患病,周身皆是長出了紅疹,初時尚是沒有大礙,後來年歲大了,竟是吓得人不敢上門求娶。
連三哥了解得并不夠透徹,聞言亦隻是苦笑道:“我亦不知曉是什麽病,左右是他那女兒,夏日裏仍是穿着厚衣裳,面上亦是遮着帕子,說是紅疹,我并未親眼瞧過。”
那姑娘對人防備得很,他不過是看了一眼,便是被她當成了登徒子罵了一頓。若不是他娘說那人是表叔,他原是不願意幫這忙的。
雲淺淺固然脾氣好,可若是當真惹惱了她,亦總讨不了好的。
“原是如此。”雲淺淺有些了然地點點頭。
她跟着連三哥走入了正房,便是見着房中坐着三個不曾見過的人。年紀大些的男女,正是低聲同一個遮着面紗的姑娘說話,那姑娘似乎正是在鬧别扭,隻背對着那二人。
雲淺淺皺了皺眉頭,直覺不大喜歡這三人。
她走進去,連老夫人便是懶洋洋道:“這便是我們連家的遠房親戚了。”
那語氣,仿佛雲淺淺是她家中的下人一般。
連三哥有些可憐地朝着雲淺淺看了一眼,雲淺淺低哼了一聲,倒也是沒有再同那老婦人計較。她走上前去,站定在了那姑娘的跟前來。
那姑娘怔了怔,待到見着雲淺淺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後,眼中憤恨。她咬了咬牙,“你便是那雲神醫?”
語氣同老婦人如出一轍。
坐在她身側的那對男女,亦是有些輕視地上下打量了雲淺淺一番,面上皆是傲慢。
“擔不起神醫這稱呼。”雲淺淺擰着眉頭看了那姑娘一會兒,“勞煩将你的面紗給摘下來。”
那姑娘咬咬唇,很是屈辱地看了連三哥一眼,卻是不大願意這般做。
這裏頭還有男子在呢,她那一張臉上滿是紅疹,有些紅疹竟還是化膿了,尋常時候醜得很。
她悶悶地哼了一聲,“往常給我看病的大夫,皆是沒有說要将面紗給摘下來的。”
她撅着嘴巴,回頭去看她的母親,“娘,我不要她給我醫治!一個姑娘家,瞧着便很是不靠譜,娘莫要被這等人給騙了,什麽神醫,不過是騙人的玩笑話罷了!”
雲淺淺神色淡然,“那自是再好不過,我今日亦是沒有心情去給你看臉,既然你覺得我的醫術不好,不若便去尋旁人來。你這張臉,隻怕一輩子皆是好不了了。”
她哼了一聲,自覺這連家的人,果真是不能有太多的接觸。瞧瞧這都是些什麽品性的親戚?
雲淺淺說罷,擡腳便是往外走。
師傅說了,身爲神醫,很是刻意随心所欲的,她來看病,是有善心。若是她不願意如此,亦是理所當然,她從未收過連家的銀子,他們亦是不能強迫了她。
她走得飛快,連老夫人與那對男女皆是不曾料到,她竟是個氣性大的。連三哥倒是愣了愣,望着雲淺淺的背影,擡腳追了上去。
偏他走得慢了許多,直至雲淺淺走到了大門前,他才是勉強追了上來。
“雲娘,雲娘!”連三哥追上來,将她給截了下來,“雲娘,莫要氣惱了!”
雲淺淺停下步子,卻是定定地看着他,“連三哥隻怕是忘了,我有三不醫。今日坐在你正房中的人,分明是苗疆人。”
苗人與中原人到底是不同,她一眼便是能認出來了。再者那三人瞧着便很叫人覺得不舒服,她下意識地便是不想要替他們醫治。
連三哥一怔,目光中滿是懷疑,“你是如何看出來,那三人是苗人的?”
“我便是能看出來。”
她太過清楚了,當初将她給丢到了亂葬崗之中的人,便是苗人。故而師傅便是給她立下了規矩,日後無論苗人多可憐,她皆是不能出手相救。
這也是有些遷怒的意思了,偏雲淺淺卻是覺得,這般很是叫人痛快。她便是喜歡這遷怒人的滋味兒,誰叫當初苗人給她留下的印象太過糟糕了。
所幸她娘不是苗人。
“這未免是過分了些!”方才那姑娘亦是追了出來,正是聽到了雲淺淺與連三哥的話,“苗人如何你了?你這脾氣太差了,當大夫竟也敢這般沒規矩!”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雲淺淺愈發地皺起眉頭來。
她掃了連三哥一眼,總算是明白了,爲何這一家子竟是沒有直接來尋她,而是投奔到了連家來,想來亦是看在了連家同她似乎有些情分在的緣由。
可這點兒情分,隻能夠叫她救下連二嫂子。
“既是如此,那你更是不必來找我了,苗人如何我了不是你該去管的,總之我便是不喜歡苗人,便是今日有苗人死在我的跟前,我亦不會出手救人!”雲淺淺沉着聲音道。
那姑娘卻似乎被戳到了痛處,猛地往後挑了一步,拿手直指着雲淺淺的鼻子,“難不成你竟也是在嫌惡我毀了容貌?我今日偏是要你給我治病了,你說,要多少銀子,本姑娘給得起!”
連三哥心中連聲叫苦,誰不知曉,雲淺淺給人看病,素來是不會收銀子的,窮苦些的人家,皆是說她是女菩薩。偏這個女子,一開口便是質疑起了雲淺淺的醫術,随後又是出言诋毀。
果真是……
自尋死路!
雲淺淺的臉色一變再變,好一會兒,方才是回過神來。她不免又想到,今日清晨景鳳梧還說了,要叫小五跟着她。她竟是拒絕了,她想着若是當真将小五給帶上了,想來今日這女子便是不敢如此放肆了。
雲淺淺冷笑道:“縱是你富可敵國,我偏是不願救你,你便等着你的病讓你一輩子皆是如同一個醜八怪一般活下去!”
這無疑是刺激到那女子了。
雲淺淺卻是覺得心中很痛快,那女子氣紅了臉,轉而竟是不顧一切地朝着雲淺淺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