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我已經忘記了
墨雲琛的手還停留在半空裏，細長漆黑的狹眸裏是無法掩飾的痛。
車子啓動，空氣裏流淌着暴雨前的靜谧。
墨雲琛把車子開的很快，後座的沈牧被搖晃的快要吐了，死死的抓住坐墊套上。
副駕駛的陸合歡明顯比他淡定多了，始終閉着眼睛，似乎生和死都沒所謂一般。
可是她越是這樣淡定，就越是讓墨雲琛心裏的火焰燒的更旺，車速越來越快，四十分鍾的路程，隻用十五分鍾就到家了。
墨雲琛一停車，陸合歡就沖下車子，蹲在地上吐的昏天暗地。墨雲琛不理她，越過她進了别墅，沈牧緊随其後。
陸合歡就一直蹲在那裏吐，一直有很苦的膽汁吐出來，她才搖晃着從地上站起來，腿早已經不停使喚，扶着牆壁搖搖晃晃的走進去。
大廳裏，墨雲琛雕塑一般坐在沙發裏，一雙深邃的眼，陰沉沉的，深不見底，像是一個黑色的漩渦，随時都能把她吸進去，粉身碎骨。
陸合歡越過他，并不想要跟他說話。
“站住。”墨雲琛的語氣像是裹着寒風的三九冷冬。
陸合歡背對着他，嗓音還帶着醉酒後的嘶啞，“墨先生有事？”
“我需要一個解釋。”低沉挂單的嗓音，在陸合歡的耳膜裏回響着。
陸合歡轉過頭，好笑的望着墨雲琛的臉，“墨先生您是不是弄錯了自己的身份，我跟你似乎并不是很熟。”
墨雲琛“騰”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到陸合歡的面前，陸合歡始終揚着臉看他，眼底沒有絲毫的畏懼。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唇弧上勾起薄涼的笑意，“上過算不算熟？”
陸合歡臉上的笑容漸漸被忿怒取代，墨雲琛的唇瓣貼在她的耳畔，低沉開口：“陸合歡，你身上每一寸的肌膚我都熟悉，你說這樣算不算很熟？”
陸合歡“霍”的轉過頭，望着他，“墨雲琛，我不玩了。”
說完，她便轉身朝着門口大步走去。
颀長的身影攔在她的面前，目色沉沉，“你不玩了是什麽意思？”
陸合歡燦爛一笑，“墨少小學語文學的不太好啊，連這個意思都不懂，很簡單，這場遊戲我玩累了，我不玩了，我要退出。”
“退出？”墨雲琛的劍眉微挑，“陸合歡，你别忘了我跟你之間可是有合同的。”
陸合歡笑了，拉過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所以，我把這顆心髒還給你，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墨雲琛的臉色越來越冷，青筋在額頭上慢慢凸顯起來，“兩不相欠？你以爲你這條命有多值錢？”
“我知道我不值錢，所以我殺我多少次都可以，我絕對不吭一聲。”陸合歡從茶幾上拿過刀子，放到墨雲琛的手裏，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上，極薄的衣料隻要輕輕一用力就可以穿透，再來就是心髒了。
墨雲琛的目光死死的鎖住陸合歡的臉，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怨恨，而是很放松的表情。
她真的就不怕了嗎？曾經她是那麽怕疼的人，可是現在她連死都不怕了，難道自己比讓她去死還要可怕嗎？
“陸合歡，你不要逼我。”墨雲琛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陸合歡淺笑盈盈，又帶着些許無奈搖着頭，“墨先生如果下不了手的話，我自己來。”
陸合歡抓住墨雲琛的手，對着自己的胸口一點點的用力，刀尖刺破紅色的布料，緊接着便是皮膚柔軟的質感。
墨雲琛狠狠的抽回刀子，陸合歡的掌心就這樣劃過刀鋒，血順着手掌心的紋路，流淌在地面上，咬緊唇瓣，很疼，真的很疼。
墨雲琛丢掉手裏的刀子，竟然有些慌張起來，“沈牧！”
他瘋狂的叫着沈牧的名字，沈牧一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一進别墅就準備好了醫藥箱躲在角落裏。
墨雲琛一叫他，他就提着醫藥箱走了出來，看見陸合歡手上不停流血的時候，沈牧也是吓了一跳。“陸合歡，你還真是不要命。”
陸合歡不說話，墨雲琛一直盯着她手掌上的傷口。
沈牧用碘伏不停的幫她消毒，可是血怎麽都止不住，一直不斷的流出來，這讓墨雲琛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給你兩分鍾，把她的血給我止住。”
沈牧翻了個白眼，“我怎麽這麽冤，你們兩個鬧别扭，憑什麽遭罪的是我，她手一直在流血，兩分鍾止住，你逗我呢。”
沈牧的話，讓墨雲琛沉默下來，不發一語的從他的手裏接過棉簽，左手托住陸合歡的手掌，右手用棉簽蘸着碘伏一點點的擦拭起來。
陸合歡的眉心皺起來，墨雲琛手裏的動作停下來，看着她的臉，“很疼？”
陸合歡倔強的搖頭。
墨雲琛忽然丢掉手裏的棉簽，左手用力的握住她的手，狠狠的握在一起。
“啊！”陸合歡疼的大叫出聲。
“不給你點教訓，怕是不會記得今天的疼。”墨雲琛的手一直在用力，陸合歡幾乎可以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血，順着兩個人的手掌，流淌出一條妖娆的小溪。
沈牧在旁邊不停的敲打着墨雲琛的胳膊，“墨，你快松開，你再這樣下去她會殘廢的！”
“殘廢了我養她。”墨雲琛語氣寡淡。
陸合歡怔怔的看着他，眼底帶着墨雲琛看不懂的情緒，“我殘廢了你真的養我嗎？不會丢下我？”
墨雲琛的眼神驟然冷冽起來，“看來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側眸看着沈牧，“給你五分鍾時間，把她的手給我包好。”
松開手掌，自己的手已經被她的鮮血染紅。
沈牧趕緊幫陸合歡重新消毒，陸合歡突然笑了，帶着自嘲。
她的手終于被包紮好了，墨雲琛揪住她的衣領，就這樣把她拎了起來，“墨雲琛，你放開我！”
陸合歡掙紮着，腿依舊不聽使喚。墨雲琛把她丢進了車裏，自己也坐進車裏，反鎖了車門。
陸合歡想起在醫院裏他瘋狂的舉動，這會兒本能的掙紮着，“墨雲琛，你要幹什麽？”
“你不是說把一切都還我嗎？我成全你。”墨雲琛啓動車子，載着她離開了别墅。
陸合歡心裏很慌，手扒在車門上，“我要下車。”
墨雲琛似乎沒聽見一樣，穩穩的駕着車，車子朝着那個他們很久都沒有去過的地方，一點點的靠近。
陸合歡見他沒有停車的意思，伸手去靠近方向盤下面的按鈕，墨雲琛騰出一隻手抓住她的手，眸光漸冷。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陸合歡嚷着。
墨雲琛沒說話，繼續開車，陸合歡用手把着方向盤，迅速推動方向盤，墨雲琛見狀，雙手按住她的手，陸合歡傾斜着上半身，頭挨在墨雲琛的胸口，像是多年前一樣。
車身左右搖晃着，後面的車輛不停的對着他們按喇叭。車子就這樣七拐八拐的拐到了一個學校的門口——墨城一中。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合歡的眼睛一直盯着學校的牌子上，一動不動。
墨雲琛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下車子。“你不是想要結束嗎？我成全你。”
墨雲琛把陸合歡丢在地上，自己坐回車裏，然後啓動車子，調轉了方向。
校門口突然就安靜下來，這個時間學校已經沒有人了，隻有門口昏黃的路燈還亮着，她就是在這裏認識墨雲琛的。
陸合歡沿着旁邊的巷子口走了進去，巷子很黑，路上沒有一個人，隻有偶爾傳出來的幾聲狗叫。
她緩緩的向前走着，巷子裏的路已經被修過了，再也沒有曾經那樣坑坑窪窪的感覺了，周圍兩側的房子也已經重新蓋過了，從原本的平房變成了現在的别墅群。一切似乎都變了。
安靜的巷子裏突然傳來車子急速奔來的聲音，那樣的刺耳。
有明晃晃的探照燈照進來，車子就那樣從她的身後開了過來，陸合歡轉身，燈光刺的她睜不開眼睛。
車速很快，距離她也不過十米的距離，她甚至來不及躲開，車子已經奔着她沖過來了。
此刻她似乎明白了墨雲琛那句：從哪裏開始的就從哪裏結束。
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選擇那一天不要被他救起，這樣她的心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疼了。
雙手張開，對着車裏的他綻放出最美的笑容。
墨雲琛，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麽我還給你。
我的命，還有那顆我已經要不回的心……
車子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陸合歡可以感受到風的速度，閉上雙眼，等待着。
“吱！”
刺耳的刹車聲，在她的耳邊回蕩着。
陸合歡緩緩睜開眼眸，看着身側停下的勞斯萊斯幻影裏，車裏的男人臉色冷的駭人，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像是做了一場劇烈的掙紮。
蓦地，墨雲琛從車裏走下來，站到她的面前，堅定的開口：“我做不到。”
陸合歡的瞳孔悄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臉。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瓷白的脖頸，笑容鬼魅，“所以我們就隻能糾纏到死了。”
他笑了，笑的似是從地獄裏爬上來看風景的魔鬼般。
陸合歡絕望的望着他。
墨雲琛拉着她的手，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裏，合歡跟着他的腳步，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終于，他停下了腳步，幽幽的開口：“記得嗎？我就是在這裏救得你，當時你問我天使是不是長得都這麽帥。陸合歡，認識你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劫數，可是認識你之後我學會了一個詞，叫在劫難逃。”
合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我已經忘記了。”
墨雲琛的眼底浮上碎冰，把她按在牆壁上，一隻手撐在她的一側，“可是我忘不掉，所以我打算換一種方式，讓你跟我一起記得。”
“你想怎麽樣？”陸合歡已經感覺到了他周身的空氣逐漸變得冷凝起來，危險逐漸逼近。
“你知道我想要做什麽不是嗎？”冰冷的手指在她的腰際輕輕的揉捏，薄唇覆上她的脖頸，噴灑着微涼的氣息。
陸合歡的手抵在他的胸膛，用力的想要推開他，“墨雲琛，這裏随時都有人會來！”
“這樣才刺激不是嗎？”墨雲琛并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仔細的吻着她脖頸上的肌膚，動作溫柔，像是在親吻一件難得的藝術品。
“你這個魔鬼！變态！”陸合歡喊着。
“呵。”墨雲琛停下吻她的動作，噙着淩氣森森的笑容，“天使和魔鬼從來都隻是一步之遙，我的合歡，是你親手把我從天堂送進了地獄，你忘了嗎？”
陸合歡狠狠的瞪着他，眼眸裏的忿怒刺痛了墨雲琛的心，大掌随手一扯，她衣服的扣子就“噼裏啪啦”的落了下來，那聲音清脆的像是流淌在空氣裏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