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他這麽強大一個人,第一次在我面前示弱,坦然承認自己的疲憊,并且把頭深深埋在我的肩膀上。
這份不自然流露出來的依賴與信任,讓我的心怦然一動,我任由他抱着,輕聲呢喃道:“我身上一股油煙味呢,你抱着不嫌棄麽?”
“不是油煙味,是香味。”郁一惟把頭湊近我的脖頸處用力一聞,然後淡淡一笑說,“好聞得很。”
“我已經把飯菜做好了,就着冰箱裏現有的食材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他語氣裏的溫柔讓我的心瞬間得到了安慰,我于是也柔聲說道。
郁一惟于是放開我,然後對我微笑着說:“我去樓上換身衣服,等我下來。”
我目送着他上了樓,随後開始布置碗筷,爲他盛好飯,然後坐在華麗的大理石餐桌旁靜靜等他。
桌上的百合和香槟玫瑰是我下班的時候特地去花店裏買的,自從譚曉秀那一家人從這裏撤離之後,這偌大的房子隻剩下我、郁一惟和魏管家三個人,除了外面有保安24小時嚴守和定時上門清掃的保潔之外,這棟别墅顯得十分靜谧。
郁一惟很快換上家居服下了樓,坐在餐桌前,開始和我吃起飯來。
我把魏管家也叫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之前每每我這麽做他都會蹙眉,不過現在……他已經慢慢接受了。
我們三個人圍着偌大的餐桌不聲不響地吃着,魏管家和郁一惟吃飯的姿态都十分優雅,我在潛移默化之中慢慢模仿,盡量讓自己吃相優雅。
正當我們吃得正盡興的時候,我們聽到客廳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魏管家聞訊,迅速放下碗筷,去了客廳。我和郁一惟也同時放下碗筷,客廳的喧嘩聲不斷,于是我們一起起身去客廳看個究竟。
原來,是郁一豪來了。不僅郁一豪來了,而且後面還跟着穆念心和穆康泰還有張嘉瑩。
郁一豪不知何故在客廳裏撒潑打滾,他身上一身污泥,在郁一惟的昂貴白色地毯上滾來滾去,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污漬。
魏管家已經半蹲在地上開始規勸,但是郁一豪根本就不聽他的勸告,依然在地上打滾,大吼大叫。
穆康泰看見我和郁一惟一起出來,立馬就眉開眼笑:“女兒女婿,你們原來在家呢。你們住這麽好的房子,怎麽也不叫嶽父嶽母過來住住呢?真是的。”
張嘉瑩豔羨地環視了郁一惟這别墅一圈,然後說:“啧啧,真是豪華啊。我們那房子和這裏一比,簡直就跟鄉下一樣。”
“女婿住的可是這海城的核心地段,占地面積又這麽大,和我們那種老小區的老别墅怎麽能比。”穆康泰滿臉堆笑地說道。
我注意到,他手裏提着很多禮品。看樣子,應該是郁一惟已經把康泰集團的事情處理妥當了,所以他專門過來感謝的。
“爸,張阿姨,你們過來怎麽也不打聲招呼?一豪這是怎麽了?”我淡淡問道,對他們并沒有多大的熱情。
“别提了,他也不知道發什麽瘋,非得去河裏遊泳,在路上打滾不肯上車,我們三個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拽上來。”張嘉瑩語氣中滿是嫌棄的說道。
“小叔,你可得管管一豪,他現在是越來越淘氣,越來越像個三歲小孩了。再這麽下去,我會累死的。”穆念心癟着嘴,可憐巴巴望着郁一惟說道。
郁一惟并不喜歡我這一家人,所以他們的到來讓他有一絲絲的不悅,所以他一直沒有說話。
郁一豪依然在地上打滾,郁一惟于是走過去,柔聲對他說:“一豪想遊泳了對不對?”
郁一豪一聽到郁一惟的聲音,一下從地上坐起來,指着自己的上身說:“哥哥,一豪癢,一豪想玩水。”
郁一惟聽他這麽說,于是揭開他的衣服一看,結果發現他衣服底下密密麻麻都是紅點,像是天氣太熱起了嚴重的痱子。
那個瞬間,郁一惟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魏管家,把宋醫生叫到家裏來幫一豪看看,帶他去洗澡,然後讓他去室外泳池裏遊泳,讓兩個保安看着他,我不允許他有任何閃失。”郁一惟冷冷說道。
穆念心看見郁一惟如此盛怒的樣子,于是吓得脖子縮了縮:“小叔,這整的不怪我,天這麽熱,可一豪就是喜歡一個人在院子裏玩泥巴,我怎麽喊他他都不願意進屋,所以才起了這麽多痱子。”
“現在已經入秋了!外面再熱,也不可能渾身都是紅點!穆念心,你是不是爲了讓自己快活,所以天天把他關在閣樓裏?”郁一惟看着穆念心,冷冷問道。
“一惟啊,其實這次我們過來,就……就是想和你說說念心和一豪的婚事。”張嘉瑩這時候有些支吾地開口說道。
郁一惟眉毛一挑,淡淡問道:“張阿姨,您想說什麽,不妨直說。”
“念心照顧一豪也好幾年了,現在一晃都快三十歲了。你看看一豪這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老公,都像是我們念心在帶一個孩子。所以我是想和你商量,能不能讓念心和一豪離婚,她還這麽年輕,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你說是吧?”張嘉瑩低聲下氣的說道,随後迅速給了我一個眼色。
看樣子,還指望我爲穆念心說話。不過,我是不可能爲穆念心開口的。
張嘉瑩見我沉默,于是不滿的說:“念白,你好歹是念心的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怎麽?你現在婚姻過得美滿幸福,就不管你妹妹的死活了?”
穆康泰見張嘉瑩又想對我發火,于是用手捅了捅張嘉瑩的胳膊,然後連忙說:“念白,一惟,我們今天來,主要還是爲了感謝一惟出資挽救了康泰集團,現在康泰集團又重新挂牌,有了本色集團做後盾,現在業務也發展得越來越好。雖然我……我現在也不過是一惟聘任的總經理,在康泰已經沒有股份,但是一惟一年給我200萬的年薪,還避免我虧欠那麽多債務,我還是很感激的。隻,隻是……”
“爸您想說什麽盡管直說,不用吞吞吐吐。”我于是對穆康泰說道。
郁一豪被魏管家帶走後,魏管家很快安排人過來清掃了地毯,收拾幹淨後,我們大家都一一入座。
我坐在郁一惟的身邊,郁一惟全程目光寡淡,幾乎沒怎麽說話。我坐在他旁邊,也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對面這三個人,如果真是我的親爹親媽親妹妹,我一定該爲他們争取什麽便會去争取。
可是我心裏清楚的明白,他們三個人個個心懷鬼胎,也并沒有真心把我當做家人。
我向來不是愚孝的人,過去他們苛待我那麽多年,如今希望我來接濟他們。抱歉,我做不到。
“這200萬雖然不多不少,但是過去我們大手大腳慣了,這……這還是有點太少。念白,你和女婿說說,讓他看看能不能再多給點兒。”穆康泰面有難色的說道。
郁一惟聽到這裏,淡淡說道:“康泰的實際經營,我已經請了專門的職務代理人來管理,他還有在麥肯錫工作過的經驗,一年也不過就200萬年薪。你隻不過是挂名總經理的職位,這200萬就當是我看在念白的份上,孝敬你養老的。我其實可以一分都不給,但是名義上你畢竟是我老丈人,我對你還是給足了面子。也希望你能夠識趣,知道進退。有些話我不想多說,希望你自己能夠明白。”
“我……這個,我當然……”穆康泰在那兒支支吾吾半天,已經完全沒有了昔日的銳氣。
這時候,張嘉瑩一下心急了,拍着茶幾就站起來吼:“穆康泰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說話支支吾吾的幹嘛!有什麽就直說好了!一惟,今天我們過來,就是打定主意,想讓我女兒念心和一豪離婚!這樣的日子我不會讓我女兒過下去了!”
張嘉瑩說完,又把目光投向我,眼神十分犀利而狠毒:“穆念白,我沒想到你這麽忘恩負義,那個老賤人發瘋了之後我們還養了你這麽多年,沒想到養了你這麽個白眼狼!你今天不幫家裏說一句話,以後等你有一天落難了,别再指望家裏會收留你!”
她不提到我媽還好,一提到我媽,昔日深埋在我心間的種種仇恨瞬間都悉數湧了過來!
我渾身猛烈地抖了抖,我看着張嘉瑩和穆康泰,冷冷的問:“既然你提到我媽,那好,那我問你們。當年,你們把她送到了哪裏?”
“什麽我們把她送到了哪裏,明明是她自己發了瘋跑走了,你少賴在我們頭上!”張嘉瑩瞬間心虛了虛,還強詞奪理的說道。
“穆康泰!如果沒有我媽和我外公,你根本不可能過上富裕的生活!你如果還有一點點良知,請你回答我,當年你到底把我媽送到了哪裏?”我情緒一下激動起來,我失控地站起來,指着我的親生父親,一瞬間淚眼朦胧,“那一天清晨,我從窗戶的縫隙裏,看到你把她綁在一輛面包車上送走……你說啊,你到底把我媽、你的原配妻子送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