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早就變了
“裏面加的菜葉也是有講究的，像你加的這種生菜葉子，在水中久了很容易發黃，你應該放入菠菜的葉子，而且要在沸騰以後三分鍾左右放進去，轉兩圈之後迅速撈出鍋，這樣剛剛好。”她不動聲色繼續說道。
我其實是故意做錯的，我以爲她早就忘記了芙蓉圓子湯的做法，不過是想試探她的記憶力。沒想到，她竟然都還記得每一步的步驟。
“我記得這道湯，當年媽媽是專門爲了做給我吃的。那時候媽媽說我偏食，太瘦了，所以特地加了這麽多的原材料，爲的就是給我補充營養。我當時每天都喝這個湯，三個月就長胖了十斤。那時候，媽媽笑得很美很美，就像您現在一樣。”我轉過頭去，看到她臉上一臉溫和的笑意。
那一瞬間，心裏的那些恨，那些委屈，那些辛酸與不甘，仿佛通通都煙消雲散了一般。此刻的她，就是我記憶中媽媽的樣子。
我把做好的芙蓉圓子湯盛了一碗出鍋，端到了桌上，放在她的面前。她坐下來，顫抖着雙手握住湯匙，舀了一個白色的圓子，吹了吹，然後放到了嘴邊，開始品嘗起來。
“媽媽，好吃嗎？”我欣喜地看着她，滿懷期待望着她。
“好吃，有當年的味道。”她又吃了一口，随後肯定地點了點頭，給了我莫大的認可。
我的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我走過去坐在她的面前，我說：“後來每次想媽媽的時候，我都會給自己做這道芙蓉圓子湯。因爲這道湯裏，有媽媽的味道。媽媽，這些年，難道您真的忘記我了嗎？”
她的眼神瞬間閃爍了幾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臉上的表情瞬間又變得有些疏離起來：“忘記倒是沒有忘記，隻是……有些事情，一言難盡。你不該和我相認的，念白。你現在這樣，倒是讓我無法自處了。”
“其實從看到您第一眼，我就知道您就是我的媽媽。我想不通您爲什麽不認我，爲什麽，媽媽？”我看着她，一聲聲地喊着“媽媽”。
她的目光錯亂又糾結，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用怎樣的話回答我更爲合适，她顯得十分爲難，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樣的結果，也許是我和她都未曾想到的。她氣勢洶洶上門來興師問罪，最後，卻變成了我們母女相認。如果不是我一步步緊逼，再加上她畢竟心虛，她或許永遠都不會承認她就是我的母親。
所以如今這樣的境地，她覺得難堪，沒有我那麽坦然。畢竟這麽多年，我思念她是事實，而她并不思念我，也是事實。
“過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計較，您也不必感覺到爲難。我雖然理解不了您爲什麽這麽做，可是我想或許您有您的苦衷。媽媽，隻要從現在這一刻起，您還記得有我這個女兒，我就知足了。畢竟這麽多年，我都以爲我的媽媽已經遠在天堂，現在看到您還好好活着，而且活得這麽好，我就放心了。”我又說道。
“你别再叫我媽媽了，我不希望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她的眼珠在飛速的轉動，說明她頭腦裏的思想活動特别頻繁，她的大腦在高速度地運轉，使得她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矛盾狀态，一方面我的話激發了她心中的母女情，另一方面如果承認我是她的女兒，意味着她從今以後她的生活會面臨巨大的冒險。
我通過她的眼神，甚至能夠感受到她内心深處強烈的思想鬥争，我又繼續說：“我知道您現在和當初的您，已經是截然不同了。也許現在您的環境讓您變得虛僞，不再有當初的真誠。可是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抹滅我們是母女的事實，我知道您對封筝好，雖然不知道您對她的好是出于什麽目的，但是我從心裏不希望您變成這樣。我還是相信，媽媽骨子裏，還是當年那個溫柔、善解人意的媽媽！”
“溫柔，善解人意，又有什麽用？當年我對你父親那麽好，爲他當做牛馬，陪着他走過風雨，從貧窮到富貴，可是最後的結果是怎樣呢？是他帶着一個女人和那個女人的孩子登堂入室，把我打得發瘋，雇了輛車把我當瘋子一樣送去幾千公裏以外的精神病院！”她的語氣一下激動起來，“溫柔？善解人意？哼！那是蠢女人的作風！念白你啊，别再像我當年一樣傻！要不是途中我僥幸逃了，遇到了封筝的爸爸，我現在，可能早就不再這個人世了！”
“所以從那時候起，您就徹底封鎖了您的前半生，您也沒想過和我聯系，對嗎？”我聽她這麽說，既覺得心疼，又覺得委屈。
我知道她當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可是爲什麽她卻選擇将我也一同遺忘呢？
“我不想和過去任何一個人聯系，因爲我不想去想過去的任何一件事。我看到你的臉，就會想到穆康泰對我的所作所爲，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我看到你，沒有愛，隻有恨。”她情緒異常激動，一邊說，一邊恨恨望着我。
“沒有愛，隻有恨……”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不斷回蕩，我直愣愣望着她，這就是她心裏的話，這就是她心裏真正的想法。
因爲我是穆康泰的女兒，所以她對我沒有愛，隻有恨。可是，我難道不是無辜的嗎？
我苦笑着：“那封筝呢？你怎麽對她那麽好？難道，她爸爸對你很好嗎？”
“她爸爸娶了我，給了我我從不敢想象的一切，我可以直接讓穆康泰破産，我可以受到萬人敬仰，我可以走到哪兒都被人尊重，我可以想怎樣就怎樣。封筝不是我的女兒又怎麽樣，我照樣愛她。”她的眼神又開始漸漸冰冷，很顯然，我好不容易喚醒她的一點點良知，但是這些良知在權勢和榮華富貴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那您自己的親生女兒呢？這麽多年，你就忍心讓她陪着小三和小三的女兒長大？你就忍心讓她一個人在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活着？你就忍心對她不聞不問漠不關心？你的心，難道現在已經是鐵做的了嗎？”我不敢置信的質問道。
“那是你的命，念白，你姓穆，那就是你的命，我無能爲力。”她看着我，語氣蒼白的說道，“從我被你父親那樣對待開始，我就恨透了所有姓穆的人，包括你。”
“我難道不是無辜的嗎？這不是我的選擇啊，我身體裏也流着你一半的血，不是嗎？”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她伸過手來，撫摸了一把我的臉，然後搖了搖頭說：“算我對不起你，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離開海城，封筝她和郁一惟的情況剛剛好轉，她是真的愛上了郁一惟。你如果能夠離開他，我給你一千萬，安排好兩個孩子去國外留學，這樣總可以了吧？”
“我現在不是在和你談錢，難道我和你談了這麽久，你以爲我是在和你談錢？”那一刻，我收起了眼中的淚水，所有快要決堤的思念，頃刻間全部都堵上了。
“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讓我對你好點兒。我也是看在你是我過去的女兒份上，所以和你講這些條件。不然的話，你覺得我會可能會和别人談這些嗎？”她看着我，目光再度變得森冷，“封城就隻有封筝這一個女兒，我希望她能夠幸福。郁一惟是不可多得的女婿，況且，我們現在利益相關，我是不會允許他們的婚姻出現變故的。”
當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一陣陣揪心的疼。我不敢想象，這是我的親生母親說出來的話。而且，是在我們相認之後。
她确實變了，早就徹底的變了。我根本就不應該對她抱有任何希望，根本就不應該。
“你似乎忘記了，我也深愛着郁一惟，而且我還爲他生兒育女，我和他已經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你似乎忘記了，我的身體裏流着你一半的血，而我的兩個孩子身上，流着你四分之一的血；你似乎忘記了，當初你對我有多好，你這個媽媽，在我心裏占的分量有多深；從小到大，我受了那麽多的苦，都是因爲心裏有你在支撐着我，我一直以找到你的下落爲動力。我從沒有一天想過，你活得好好的，早就不是當初的你了。”我看着她，一瞬間心灰意冷，這樣的結局，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我給你兩千萬，這樣行了嗎？我已經很久不用良知思考問題了，你不要擾亂我的思維。”她的眼珠又一次飛快地亂動，她坐在那兒，胡亂挽了挽她的頭發，似乎又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争中。
“媽媽，你怎麽在這裏？我找你好久了。”這時候，門口傳來了封筝的聲音。
而當她看到我的臉的那一刻時，她愣在了原地，徹徹底底驚呆了！
作者說：謝謝一喵的飯團瘋狂打賞！謝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