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晚瞪了他半晌，轉開了頭。莫越琛的本意，是讓那幾個受到敲詐的大佬以爲封衡也遇上了同樣的事，所以搶先一步帶走了童心晚。這樣一來，那幾個大佬會暫時靜觀事态發展，莫越琛抓緊時間，把顧辭找回來，解決此事。
此刻童心晚有點後悔，她不應該把封衡牽扯進來的。
“害怕了？”封衡笑容漸淡，低低地說道：“害怕還敢來。知道嗎，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讓自己在你面前當一個紳士。”
童心晚清清嗓子，朝他抱拳，“既然這個紳士做都做了，那就當紳士到底。下輩子你跑快點，我走慢點行不行……”
“你這是和我約下一世？呵，你給我畫的餅還挺大，不然我們現在就去共赴下一世？隻要沖破橋的護欄，堕入深水，你緊抓我的手，我們共赴極樂世界，再一起投胎怎麽樣？”封衡又看了看她，腳下油門猛地踩緊，車速頓時飙到了極緻。
“哎……哎……”童心晚感覺到心髒一陣狂跳，“你慢點，這樣太可怕了。”
“童心晚，你還約嗎？”封衡的車開上了大橋，終于慢了一點，“再認真和我說一次。”
“不約，莫叔叔要知道我和你胡說八道了，他會打死我。”童心晚搖頭，坦誠地說道：“我不逗你了，是我嘴殘，我錯了。我就是和你混熟了，有些管不住自己……”
“混熟了？我該榮幸？”封衡冷笑。
童心晚嚴肅地回答，“你是倒黴，真的，我現在下車好了。這事是我們兩個人過份了，有點欺負人了。”
封衡表情僵了僵，冷笑道：“現在真想把你丢出去。”
“你别生氣，我不說話了，你讓我下車。”童心晚小心翼翼地說道。
現在她不怕莫越琛了，她有點兒怕封衡。這人的對她的心是真誠的，但在她面前隻能憋着，忍着，很想把他豹子一樣兇殘的一面露出來，卻又死死壓抑住。她若把握不好這個平衡，打破臨界點，他的豹子一般的利爪撕過來，她會被撕成碎片的。這回，她真是硬着頭皮請封衡幫忙，除他之外，沒有一個有理由可以和莫越琛對抗的人。時間是如此的緊迫，她也不敢拖太久，讓顧辭闖出更大的禍。
什麽，讓她不管顧辭嗎？但顧辭的事終究會牽扯到她。除了主動解決，還有什麽辦法？
封衡也不出聲了，他還是點着了根煙，不過吸一口就會把煙伸到半敞的窗外。雨絲往窗子裏飄，大半飛到他的身上，間或有冰涼的細雨飛到她的臉上、發梢。他堅持抽完煙才關好窗戶，仿佛在這用手段來證明他不是那麽在乎童心晚的感受。
在愛情面前，再強大的男人偶爾也會變成一個孩子。比如此時的封衡，找不到解脫的方法，也做不出傷害她的事。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目的地是他在郊外半山的一棟别墅，這地方離郴城不遠不近，山間有溫泉。開車過來需要四十分鍾。屬于渡假别墅區。有錢人在冬天跑過來泡泡溫泉，夏天避避暑。
封衡這棟房子剛買下的，是送給他自己的生日禮物，暫時還沒搬進來。這兩天，他就準備帶着童心晚住在這裏。說不定……相處幾天下來，童心晚又會把感情的天平偏向他？
行了，多大年紀的人了，還想些沒着邊際的事。童心晚對莫越琛的心有多堅定，他都看着呢，别人插不進去。
“下來吧。”封衡拉開門，轉頭看了她一眼。
童心晚左腳下去，撐着車門站了起來。
封衡看看她的腳，去後備箱搬下她的輪椅。
“謝謝，這裏真漂亮。”童心晚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小聲說道。
“行了，别說客套話，要是喜歡，讓莫越琛給你買一套。”封衡的語氣不太友好。
這家夥，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啊。
童心晚吐吐舌頭，垂眉斂目地自己按着輪椅的按扭跟在他身後。
台階處有斜坡，她慢慢地上去，快到上面時，隻見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她趕緊加快了速度，沖他笑了笑。
“我走得太慢了嗎？”
封衡打開了門，低聲問：“怎麽這麽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會吃了你。既然答應幫忙，我就會幫。不過，你這麽做是爲了顧辭？”
“既然活着，想讓他好好活下去，能拉他回來的時候，就拉一把。”童心晚輕輕點頭。
“關心的人還挺多。”封衡推開了大門。
童心晚喟歎，“對我好的人，總要記得别人的好，對不對？盡我所能回報吧。”
“怎麽回報我？”封衡問完，馬上就後悔了，自嘲地笑了笑，打開了客廳的燈。
這裏的裝修很符合封凝彩的愛好。簡單，精緻，大氣。一組白色的真皮大沙發擺在廳中，水晶燈複古典雅。幾隻大花瓶空空的，還沒有女主人爲它們插進漂亮的鮮花。
“二樓的房間，自己選吧。坐電梯上去，好好休息。”封衡坐到沙發上，朝中間的電梯呶了呶嘴。
童心晚道了謝，獨自上了電梯。
“心晚，想吃宵夜嗎？”封衡突然叫住了她。
“哦……要我做嗎？我特别會炒飯。”童心晚在二樓護欄住停下，大聲問他。
“你還真不怕和我呆在一起啊。”封衡又點着了一根煙，擡頭看着她。
童心晚揉揉鼻頭，掉過頭，一直沿着走廊往裏面走，推開右手邊的一扇門。
房間是暗藍色調的，中間的大床上鋪的也是暗色天幕一般的床套。牆上挂着一副大海的油畫，波濤翻滾，帆船乘風破浪。
休息了會兒，腳步聲從門外傳了過來，在她的門口停了停，繼續往裏面走去。
童心晚吐了吐舌尖，拿出手機跟莫越琛報平安。
過了會兒，莫越琛的消息回過來了，“好好休息。”
童心晚抿抿唇，把手機放到枕下。扳起右腳給自己做按摩。在家裏的時候，莫越琛保持每天給她按摩四十分鍾的習慣，有時候睡着了手也會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腿，上下揉捏。這幾天她得靠自己喽。
左腳已經恢複了力量，右腳還是那樣子，沒有要蘇醒的迹象。她現在一點也不着急了，可能上帝覺得她擁有的東西太多，所以故意收走她的右腿？
——
封衡這是晚上的第五根煙了，他站在窗口，微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大雨發怔。
他同意莫越琛的請求，并非像童心晚想的那樣勉強。莫越琛提的條件很誘人，若他不能回來，那保護童心晚、陪她渡過這段困難時期的人就是他。
聽上去似乎很不錯，他想要的人不就是她嗎。
封衡狠狠吐了一口煙，又忍不住嘲笑自己。這算什麽？這就算不錯的條件了？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執念？他是爲什麽對童心晚這麽着魔呢？僅僅因爲沒得到？還是因爲童心晚恰恰好出現在他想換一種生活方式的時候，并且符合他對未來伴侶的想像？
“叮……”他手機響了。
封凝彩打過來的。
“你怎麽搞的呀，說好了帶你認識一下陳小姐。你跑哪裏去了？”
“我出來休息幾天。”他撣了撣煙灰，關上了窗子。
“你在哪裏，和誰在一起？”封凝彩追問道。
“别問了。”封衡挂斷了電話，掐了煙，想了一會兒，又打了個電話出去。
“方悅，雲巅别墅，送兩天的食材過來。”
“你去那裏幹什麽？”
“怎麽，你現在領導我？”
“馬上送。”
封衡把手機抛開，又去找煙。
口袋裏的煙已經空了，推門下樓時，隻見童心晚正開門出來，見他在走廊上，立馬關門。
他長舒了一口氣，和童心晚認識時間也不短了，童心晚什麽時候表現出這麽怕他的時候？他今晚的态度确實有些粗暴。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正準備敲門時，童心晚把門打開了，堆着笑臉看他。
“心晚。”他抿抿唇，不自在地說道：“要不要看看我收藏的車……如果你要休息了……那就明天吧。”
“不休息，我睡不着。”童心晚連連點頭，“走吧，看看你的車。”
封衡笑笑，過來推住她的輪椅往電梯上走。但是上樓，不是下樓。
“樓上有車庫？”童心晚有些好奇。
“很大的車庫。”封衡點頭。
童心晚更好奇了。
别墅雖然好看，但面積并不屬于特别大的那種，樓上能有車庫？還是隻停了一輛車，他把車做成了卧室，就像電影裏看到過的那種汽車卧室，特别有情調的那種？
電梯打開，眼前是一排一排的架子，中間有仿的那種越野賽道。此時賽道和架子上全部都是各種各樣的賽車模型。
“這就是你收藏的車呀。”童心晚啞然失笑。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封衡居然有這樣的愛好！像個大孩子，藏了滿屋子别人眼裏不值錢的寶貝。
“怎麽，不喜歡？”封衡從架子上拿下一隻小汽車模型，低聲說道：“我後來跟我母親回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藏在老家樹底的這些小汽車找回來。”
“你藏起來嗎？”童心晚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小時候把爸爸不讓她玩的飛镖藏在院子角落的事。
“當時突然出事，家裏什麽都沒了。我的這些玩具被丢得到處都是，我用箱子裝起來，埋在樹底下，發誓有朝一日會回家把它們帶走。”封衡把小汽車遞給她，笑着說道：“你看，我從來不違背誓言。”
童心晚擺弄着小汽車，小聲問：“好像生鏽了，這種老式的車都是放電池的吧，現在它還能動嗎？”
“能，我給它們改裝成了充電電池的，随時可以跑。”他打開開關，把小汽車放到跑道上。藍色的小汽車嗖地一下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