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衛出現到他将聯系方式遞給初末之後離開,整個過程中,初末都如同在夢遊。
直到慕流年提醒她:“演奏會快開始了,我們先過去吧……”
她才回過神。
流年看着她那傻傻的樣子,唇角微勾,這些日子以來的忙碌,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
他伸手牽着她,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那樣熟悉寵溺的模樣,仿佛他們從來都沒分開過。
流年與初末的座位被安排在VIP座位視覺最好的地方,他們剛落座,燈光便暗了下來,演奏會正式開始。
這是一場氣勢磅礴的鋼琴演奏會,大衛的演奏技巧精湛、獨特、細膩;音效華麗、富裕、激情,尤其是他的鋼琴踏闆用法獨、出神入化,能輕而易舉就将你帶入一種意境,仿佛那個在舞台中央潇灑的演奏家是你自己。
演奏會一開始,初末就被大衛帶入一種意境,她幾乎聽的入迷,以至于忘記了自己的右手一直被身邊的男人握着。
直到她感覺到手心有些濕意,她不适的想抽開手,才發現右手被人握在掌心中許久。
她側頭看去,想讓他松手,才發現流年已經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着了的他褪去了平日裏的冷漠和鋒芒,讓他看起來溫潤了許多,那長長的睫毛乖巧的憩息在他閉着的眼睛上,高挺的鼻梁下,單薄的唇瓣輕輕抿着,俊美的容顔因爲她方才抽手的動作,眉頭微蹙,直到她乖乖地讓他握着手,他眉宇間的折痕才緩緩地舒展開。
心,因爲他眼底的黑眼圈和倦容而抽疼了一下,初末撇過頭不再看他,手上也沒有再動作,任由他握着一直到整個鋼琴演奏會結束。
Part3
三個小時的時間,演奏會結束,大衛跟觀衆鞠躬之後落幕。
眼看着觀衆席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流年還沒有醒過來的迹象,初末有些擔憂地看過去。
在她的印象裏,流年很少會有睡的這麽熟的時候。
他向來淺眠,隻要有一點動靜就能驚擾他,像現在這樣的情況極其少見。
她看向周圍,好在他們這個位置比較不那麽顯眼,即使坐在這裏也不會被别人注意到。
這時,一個毛毯給遞了過來,她擡眼看去,是林凡。
她正欲都起身,林凡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将毛毯輕輕的蓋在流年身上。
随後,他才低聲對初末說:“楊小姐,可以出來說說話嗎?”
初末一怔,随後點了點頭。
跟着林凡走出了演奏廳,初末看着這個每次出現在衆人面前都是一身嚴謹西裝套裝的男人,她對他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他是慕流年身邊一個不苟言笑的助理。
以前夏圖總是打趣說:“初末,你看你們家慕大神身邊的那個助理也就二十五歲的年齡吧?整一個看上去,就像五十二歲一樣,每天都闆着一張臉,一副每個人都欠他錢的模樣。”
初末看過去,可不是麽,現在他的臉上也是一副被欠了錢的表情。
“楊小姐,爲了今天能陪你來看這場演奏會,已經連續一周隻睡了兩個小時的慕總昨晚又熬夜把公務處理完,才空出了演奏會的時間。下午臨下班時,我提出爲他代駕,因爲他實在是太疲倦了,不适合開車,可是他卻堅持要親自接你一起過來。”
林凡正對着初末,姿态不卑不吭。
“也許身爲一個助理,不應該幹涉上司感情的事。”林凡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看着慕總這麽辛苦,我不忍心。自從你離開之後,慕總沒有再睡過一個正常的覺,他經常工作到三更半夜,實在太累了,就休息一兩個小時,然後再繼續工作。以前我一直以爲慕總是因爲壓力太大睡不着,今天看見他熟睡的樣子,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爲你不在他身邊……你看,今天有你陪着他,他睡的那麽熟,一點防備都沒有。”
初末垂眸,道:“林凡,我知道你跟在流年身邊很久,但有些事情你不懂。”
“你說我的不懂,指的是陸小姐吧?”林凡直接将初末未能提起的名字說出口,“我不知道爲什麽全世界都忽然傳陸小姐是慕總的未婚妻,但我所看見的是這些日子以來慕總爲你做的一切,當初收購星光傳媒,慕總頂着被所有人的反對的壓力堅持這個決定,因爲你在星光傳媒,他相信收購星光傳媒這一舉不會讓他後悔,他相信你能向所有人證明星光傳媒是塊未被人發掘的金子。”
“爲了讓你能夠看到大衛十年後的今年唯一的幾場鋼琴演奏會,慕總空出時間跟從未謀面的大衛漸漸的成爲了朋友,你應該也知道大衛在鋼琴界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特别難搞,他沒有朋友,但慕總卻能夠在一個月的時間裏成爲他的好友,隻爲了讓你能夠随時觀看他的鋼琴演奏會。”
“昨天在電梯旁聽見你被别人排擠,沒能聽到大衛的現場演奏,慕總第一時間聯系了大衛,得到了這兩張位置最好的座位,這是大衛特意讓人加進去的座位,之前是不存在的。楊小姐,慕總爲你做了這麽多,我相信,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明白,你和陸小姐,究竟誰在他的心裏更重要。”
“所以,你是慕流年的說客嗎?”初末淡漠地說出這一句。
林凡頓住,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她,這大概是初末見過他臉上除了“欠錢”表情後的第二個表情。
半響,林凡才道:“别人都說慕總冷漠無情,看來,楊小姐是有過而無不及。”
初末站在那裏沒吱聲。
最後,林凡說:“慕總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希望你别叫醒他,讓他繼續休息,我已經通知音樂廳的人不許打擾。”他的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波瀾不驚,“既然你對于慕總做的一切都不在意,至少看在他爲你做了這麽的份上,讓他能在今晚睡個好覺。”
說完,林凡轉身走人。
初末站在原地看着林凡離開的背影,許久許久,她都沒有動作。
不可否認,表面上對林凡的不在意的她,心裏像被一把錘子,将她原本冷凍成冰塊的心敲碎的七零八落。
她從來都不知道,流年竟然在背後爲她默默做了這麽多。
他收購星光傳媒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那段時間,他沒有找她,不是因爲忘記了她,而是在爲收購星光傳媒做準備……而他收購這麽小小的一家公司,完全是因爲她,他相信她不會讓他失望,他相信她可以做到讓所有人對星光傳媒的認可;還有大衛的演奏會……一向不喜歡跟人交際的流年,是如何想到辦法跟大衛成了靈魂上的摯友?讓一向待人接物冷傲的大衛對他如此熱情,甚至将這份熱情傳達到了她身上?初末不敢想象。
無數真相在她腦海裏劃過,讓她竟有片刻難以呼吸。
她怔怔地轉過身,走到音樂大廳的門口,拉開了門,走了進去。
大廳裏很安靜,遠遠地,初末看見坐在黑暗中的慕流年,側臉蒼白而消瘦。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兒,如同一尊雕像。
那一刹那間,初末竟然從他的側影中感受到了一抹巨大的孤獨感,好像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她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他渾身透露出那麽巨大的孤獨感,仿佛随時都會随着黑暗消失不見。
她再也忍受不住,飛快地跑上階梯,一步一步跑到他身邊。
他依舊坐在那兒,沒有回頭,仿佛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流年……”
她輕叫了一聲。
也是這一聲,讓他回神。
他看向她的黑眸中先是有一抹迷茫,随之才漸漸的恢複清明,他微微地擡頭看着她說:“末寶,我還以爲你已經走了……”
我還以爲你還在生我的氣,不說一聲就走了……
一句輕言,卻如一記重拳狠狠地砸痛了初末的心。
Part4
慕流年并沒有過多流露自己的脆弱,當他意識到自己失态之後,很快就整理好情緒,起身,對初末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走了幾步,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回頭,奇怪地揚眉:“怎麽?”
初末看着這個男人,他已經恢複了平常的樣子,永遠都是那麽無堅不摧,好像什麽事情都不能把他擊垮,他從來不喜歡在人前流露出一丁點脆弱的樣子,然而,正是這樣的他令她感到心疼。
“初末?”見她沒有反應,流年輕喚了一聲。
初末回神,說了一聲:“沒事。”
“嗯,走吧。”說完,他率先走出大廳。
初末尾随其後,看着他偉岸而沉默的背影,仿佛剛才那一片刻他臉上的失神脆弱,從未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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